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20)
拓拔户走在右侧。高束的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肩胛。他的嘴角依旧是那副微微上扬的模样,酒窝若隐若现。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桃花色——是方才亲吻时从贺兰玉唇上沾来的,他没有擦掉。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隔了大约一臂。可拓跋宇就是觉得那距离碍眼。碍眼得像一幅画上被谁多添了一笔——不是那一笔本身不好看,是它不应该在那里。
贺兰玉走到台阶中段时抬起头。他的目光和拓跋宇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一个温润如水——表面波光粼粼,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一个空洞如雾——雾里什么都藏着,又什么都没藏。贺兰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垂下去。
拓拔户也看见了拓跋宇。他嘴角的酒窝没有消失,眼底的光也没有暗下去。他甚至还抬起手,对着台阶顶端的拓跋宇挥了挥。那动作自然而随意,像一个弟弟在向兄长打招呼——哥,我在这里,你看我带来了谁。
两个人走到拓跋宇面前。
“太子殿下。”贺兰玉躬身行礼。马尾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太子殿下。”拓拔户也躬身行礼。他比贺兰玉慢了半拍,躬身的幅度也比他小一些。嘴角的酒窝还在。
拓跋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从贺兰玉散乱的长发。从贺兰玉被蹭得只剩一点口脂的嘴唇。从拓拔户嘴唇上残留的桃花色,到他眼底那藏都藏不住的、像刚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光亮。拓跋宇的目光在两张嘴唇之间来回移动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扶住贺兰玉的手臂。
“温泽,三弟,不必多礼。”
他的手从贺兰玉的手臂上移开时,指尖不经意般擦过贺兰玉的手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拓拔户的嘴唇上。拓拔户的嘴唇上有一小片极淡的桃花色。不是涂上去的,是从别处沾来的。从谁那里沾来的,不言而喻。拓跋宇又看向贺兰玉的嘴唇。口脂淡了,晕开了。他的目光在两张嘴唇之间又缓缓移动了一瞬。
“三弟今日也涂了口脂。”拓跋宇的声音温润如常,甚至带着几分长兄对幼弟的亲昵——像在说“你今天穿了新衣裳,很好看”。“好像和温泽的是一个颜色。”
贺兰玉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像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水里,咕咚一声,然后一直往下坠,往下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触到底。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画面。那座四面环水的岛,四面都是灰蒙蒙的海水,没有浪,没有风,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座空无一人的宫殿,每一扇窗都朝着岛心,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同一个方向。那条拴在他脚踝上的银白色链子,极细,和头发几乎同色,拖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声响。他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红衣,赤着脚,链子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
拓拔户的声音将他从那个画面里拉了出来。
“今日不是赏菊吗?再说我大华男子在重要节日也有不少涂口脂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嘴角的酒窝更深了,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太阳从东边出来,河水往低处流,大华男子在重要节日涂口脂,有什么好奇怪的?贺兰玉在心里扶额。这解释恐怕在拓跋宇眼里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小子从没有涂过什么口脂。你那口脂的颜色和我的口脂颜色一模一样。你那口脂是从我嘴唇上沾过去的。
拓跋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率先往重阳殿走去。
“进去吧,时辰也差不多了。”
竹青色的背影拾级而上。拓跋宇走得很慢,脊背微微弓着,肩膀放松,脚步轻缓。从背后看,确实像一个体弱的人在勉力支撑——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却又让人担心下一步会不会踩空。
拓拔户冲贺兰玉挑了挑眉。那一下眉挑得极快,是没心没肺的得意——你看,他没有发现吧。贺兰玉看着他,金棕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心里又多了一个小人,他的小人冲着那个小人说了两个字:傻缺…
两个人跟在拓跋宇身后,踏进了重阳殿。
【真的十分感谢大家能坚持看到这里】
第60章 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重阳殿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满山秋风与菊香隔绝在外。贺兰玉还没来得及看清殿内的陈设,一道身影便从侧面快步而来,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阿玉,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裹着藏不住的焦灼与庆幸。贺兰玉被箍得胸口发闷,银白的马尾从肩头滑落,散在那人深赭色的锦袍上。他认出了这个怀抱——是一种兄长式的、用力却知道分寸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