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19)
贺兰玉咳完了。他直起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棕色的眼瞳里那层水雾更浓了,几乎要溢出来,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拓拔户将帕子翻过来叠好——重新塞回袖中。然后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贺兰玉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种和方才截然不同的、笨拙的温柔。
“本王带你回重阳殿。”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明朗。但他没有看李昂,目光始终落在贺兰玉身上。“李将军继续巡视吧,可别混进来什么宵小。”
他说完,弯下腰,将贺兰玉稳稳地抱了起来。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托着后背,让贺兰玉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银白的长发从他手臂上垂落下去,几乎要扫到地面的树叶。
李昂站在原地。他看着拓拔户抱着贺兰玉穿过树林——琥珀色的背影和粉色的袍角在树影里时隐时现,被同一阵风裹着往前飘。银白的长发从拓拔户的手臂上垂下来,在林间漏下的光斑里一闪一闪的。他没有追上去,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树叶从头顶飘落,落在他玄色武官常服的肩头,落在他紧握成拳的手背上。他没有去拂。
拓拔户抱着贺兰玉穿过树林。他没有走那条青石铺就的主道,而是沿着松林边缘一条极窄的小径往重阳殿的方向走。小径是被人踩出来的,不是修出来的。两侧是未经修剪的野菊,和庄园里那些名贵的品种不同——这些野菊只有拇指大小,花瓣单薄,颜色也单调得多,大多是素白和淡黄。它们挤挤挨挨地开在草丛里,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却依旧顽强地仰着小小的花盘。
走出树林,重阳殿的飞檐便在层层叠叠的菊丛后面露了出来。拓拔户没有直接走过去。他在树林边缘的一棵树下停住脚步,拓拔户将贺兰玉轻轻放下来,让他靠坐在树凸起的树根上。树根被岁月磨得光滑,坐上去并不硌人。
然后他在贺兰玉面前蹲下。从袖中取出方才那根粉色发带。他用手指将发带捋平——从一端到另一端,反反复复捋了好几遍。然后拢起贺兰玉散落的长发。他的动作比拓跋宇生疏得多。手指穿过发丝时偶尔会卡住,将几缕头发扯痛了,贺兰玉便会轻轻蹙一下眉——眉心的皮肤皱起极细的纹路。拓拔户便停下来,用更轻的力道重新梳理。他没有拓跋宇那样的耐心,梳不通的时候不是一遍一遍地试,而是用手指将那些打结的地方一点一点解开——先用指甲掐住打结处上方的发丝,再用指尖将缠在一起的头发一根一根分离开。
头发梳通了。拓拔户却没有像拓跋宇那样只束起上半部分。他将所有的银发——从鬓边到脑后,从头顶到发尾——全部拢到手里。两只手合拢,将那匹银白的绸缎归拢成一束。然后他握着那束头发,往上提了提,提到贺兰玉的后脑勺偏上的位置。用粉色发带绕着发束缠了两圈,系了一个结。系得很紧,比他平时系任何东西都要紧。拓拔户帮贺兰玉梳了一个和自己同款的马尾。
拓拔户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他的头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最后回到正中间。嘴角的酒窝更深了,眼底亮晶晶的。然后他伸出手,将贺兰玉鬓边几缕没编进去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他的手指从贺兰玉的耳垂上滑过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那耳垂白皙而小巧,在日光下几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像一片被阳光照透的桃花瓣。
“阿玉。”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认真——“以后都让我帮你梳头吧。”
贺兰玉看着他。金棕色的眼瞳里映着拓拔户认真的面容——琥珀色的袍衫上沾了几片落叶,高束的马尾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了,脸颊上那两个酒窝像两个小小的、藏着秘密的漩涡。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撑着槐树的树干慢慢站起来。树皮粗糙,硌得他掌心微微发疼。袍角沾了一片落叶——心形的叶片,边缘已经枯黄了。拓拔户弯下腰替他摘去了,动作自然而然。
两个人走出树林边缘,走上通往重阳殿的青石台阶。
重阳殿建在庄园最高处的一块平地上。殿宇不算特别大,却极精致。殿前的广场两侧摆满了菊花一盆一盆,从台阶下方一直延伸到殿门口,像两条彩色的河流汇向同一座宫殿。
台阶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拓跋宇。
他依旧是那副体弱温润的模样。竹青色的宽袖长袍在秋风里微微拂动,袖口的银灰色云气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菊丛,落在正沿着青石台阶往上走的两个人身上。
贺兰玉走在左侧。粉色的袍子在秋风中轻轻摆动,袍角绣着的桃花在风里翻卷。银白的长发被拓拔户重新束过了,嘴唇上的口脂比拓拔户方才亲吻时又淡了一些,嘴唇只剩下一层极淡的桃花色,脸颊上那道桃花色的长痕已经被拓拔户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