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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30)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关海将贺兰玉轻轻放回枕上。少年拉过被子替他盖好,又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然后走回来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

“少爷。”他压低声音,“饿不饿?晋王府的人送来了饭食,一直在灶上温着。”

贺兰玉摇了摇头。他确实不饿。或者说,他已经累到感觉不出饿了。

“那少爷先睡。”关海没有再劝,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贺兰玉的肩膀。“我就在这里守着。”

贺兰玉闭上眼。他听见关海的呼吸声——比平时要重一些,像是憋着一股劲。他知道这个少年在忍着不哭。

贺兰玉在被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关海搭在床沿的手背。

“阿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没事。”

关海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那只手翻过来,反握住贺兰玉的指尖,力道很轻。

“少爷。”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你快点好起来。”

贺兰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关海的掌心里微微蜷了蜷,然后松开了。他太累了。

他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墙角留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将房间里的陈设镀上一层极淡的暖黄色光晕。

贺兰玉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头顶的房梁。梁上刻着极简的卷草纹,刀工老辣,三两笔便勾出了草叶翻转的姿态。他的目光从房梁移到墙壁。墙壁是青砖砌的,没有粉刷,砖缝用白灰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字,灯光太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能看出是草书,笔势连绵,像一条蜿蜒的河。

窗户很大,比他山上那几扇琉璃窗还要大,几乎占了半面墙。窗棂是木制的,漆成深棕色,窗纸不是寻常的白纸,而是一种泛着极淡的米黄色的、质地更厚实的纸——大概是桐油纸,透光却不透影。

贺兰玉撑着床褥慢慢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到腰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是白天那身粉色的袍子,只是领口的盘扣被解开了两颗,袖口也被松开了,大约是关海为了让他睡得更舒服些。银白的马尾散了大半,粉色的发带歪到一边,几缕碎发垂落在肩头和胸前。

他抬手拢了拢头发,将发带扯下来放在枕边,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比他山上的要老旧,踩上去微微有些凉,但并不冰。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扇。

夜风猛地涌进来,裹着水汽和草木将凋未凋时特有的清苦气息。他看见了一方池塘。池塘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池塘边缘种着几丛菖蒲,叶子已经泛黄了,但还倔强地立着。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不是盛夏时那种浓绿的、舒展的荷叶,是深秋的荷叶,边缘已经开始枯卷,颜色也从墨绿褪成了黄绿,叶面上有被虫咬出的小洞,还有几处褐色的斑点。但就在那几片日渐凋零的荷叶之间,竟然还立着一枝荷花。不是盛开的,是半开的,花瓣还拢着,只在顶端绽开一点,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颜色是极淡的粉,淡到几乎像白色,只在花瓣的根部还残留着一抹将散未散的胭脂色。

贺兰玉趴在窗棂上,双手交叠,下颌搁在手背上。夜风将他散落的银发吹起来,几缕拂过面颊,几缕飘出窗外。他望着那枝荷花,金棕色的眼瞳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透,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琥珀。

一分钟。两分钟。一刻钟。

他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目光落在那枝荷花上,又像是穿过了那枝荷花,落在某个更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这是他习惯性的思维放空——不是发呆,不是走神,是一种主动的、刻意的清空。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我是谁”和“我该怎么办”都暂时推出意识的边界,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壳子,趴在一扇窗前,看着一方池塘。

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他经常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景色,把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空。只是看着,不想,不判断,不感受。像一个没有安装任何软件的裸机。

只是窗外的景色变了——山上的丛林,变成了晋王府的池塘与残荷。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不愧是皇家出品。即便是深秋,即便是满池凋零,也要留下一枝不肯谢的花,像是在说:你看,我还没输。

一道身影从屋檐上翻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外。

贺兰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手指本能地攥紧了窗棂。他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然后他看清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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