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要给阿玉输送内力。”他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我只是来看看他。你们都出去吧。”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宇木一动不动。宇林一动不动。那四个戴着面巾的暗卫也一动不动。六个人像六尊铁铸的雕像，将李昂围在中间。

李昂的目光从宇木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想给我练练。”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张狂的不屑。右手抬起，五指微微张开，虎口处的茧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白色。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肩膀微微下沉，膝盖微屈，整个人的重心落在一个随时可以爆发的点上。

宇木的眼神一凛。他后退半步，右手从剑柄上移开，双臂在身前展开，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十指微张。宇林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他的身形比宇木更快，向左斜跨一步，侧身对着李昂，双手一前一后，指尖微微上翘。那四个戴着面巾的暗卫也同时变换了方位。六个人，六个方位，将李昂围在正中间。

“停。”

贺兰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七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贺兰玉撑着床褥坐起来，动作太快，牵动了气息，喉咙里涌上一股痒意。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银白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肩膀随着咳嗽抖动，锦被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李昂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步跨到床榻边，侧身在床沿上坐下，一只手扶住贺兰玉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心处。一股极细极柔的暖流从他掌心渗进贺兰玉的皮肤。不是金象内力那种霸道压制，是一种他从未用过的、极轻极柔的力道。

贺兰玉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他的后背在李昂的掌心里微微起伏着，隔着亵衣。

“这里是晋王府。”贺兰玉的声音沙哑，带着咳嗽之后的虚弱，“你们要打出去打。”

没有人动。李昂没有动，宇木没有动，宇林没有动，那四个戴着面巾的暗卫也没有动。

贺兰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宇木，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李将军说几句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像是已经放弃了和这些人讲道理，只想速战速决，把这一夜平平安安地熬过去。

宇木的目光在贺兰玉和李昂之间移动了一瞬。“公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贺兰玉能听懂的为难。殿下交代过，不要再让李昂对贺兰玉做出亲密的行为。可此刻贺兰玉开了口，他不能不听。

“出去吧。”贺兰玉又说了。这一次语气更轻，像是连说这三个字都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

宇木的喉结滚动，收回双臂，站直了身体。“是。”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宇林和那四个暗卫也跟着收势，鱼贯而出。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贺兰玉看见有一道人影没有走远，就守在窗户边。月光将那人的轮廓投在窗纸上，是一道挺直的、一动不动的影子。

李昂也看见了那道影子。“太子那个疯子，调教的人倒是忠心。”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太子那个疯子？太子说你是那个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都挺疯的！！贺兰玉只在心里叫嚣着，实际一句话也没说。他靠在床头，侧过头看着李昂，金棕色的眼瞳在月光里泛着光。他看了李昂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李将军，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的出现。我害怕。”

既然这些人不肯放过他，那他就怎么舒服怎么来。方正他们也不会真的把他杀了。害怕是真的，恐惧是真的，每一次深夜里被人无声无息地摸进房间、被人箍在怀里动弹不得，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寒意，都是真的。只是以前他不说。以前他把这些情绪一件一件叠好，塞进意识深处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关上门，把钥匙扔进那方看不见底的池塘。现在他把那个抽屉打开了。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李昂面前。你看，这就是你每次出现时，我感受到的东西。

李昂沉默了。他的目光从贺兰玉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从他的嘴唇移回他的眼睛。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阿玉，我白天当值，没办法靠近你。明天我也需要当值。”他顿了顿，“我没有办法。”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霸道，没有强势，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不是不想在白天堂堂正正地来，是不能。白天他是神武卫将军，要带着手下巡查京城，要护卫皇室出行，要在演武场上操练新兵。他的每一刻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只有深夜，只有丑时这种连更夫都开始打瞌睡的时辰，他才能从那些眼睛的缝隙里溜出来，翻过晋王府的高墙，穿过那些巡逻的护卫，无声无息地落在这间屋子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