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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59)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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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马蹄声。

拉着他这辆车的马在狂奔。他不知道它们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是短短几十个呼吸。时间在剧烈的颠簸中失去了刻度,变成一片混沌的、没有边际的液体。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不是被勒停的,是马匹们自己跑累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车身最后晃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贺兰玉趴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手臂,能抬。没有骨折,没有断掉。他撑着车厢底慢慢跪起来,伸出手,掀开了车帘。

全是树。高耸入云的、被雾气裹得严严实实的树。树干上覆着青黑色的苔藓,树根从泥土里隆起来,像一条条静止的巨蟒。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被雾气浸得湿漉漉的。雾气在树干之间缓缓流动。

贺兰玉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站在那辆歪斜着的马车旁边,看着周围无边无际的、一模一样的树。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蜷了蜷,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去年九月,也是这样的森林,也是这样被马夫拉到不知名的地方。只是去年那次,马夫是张奉派来的,是设好的圈套,是等着他的山匪和噩梦。而这一次——

他等了很久。

没有马蹄声。没有吆喝声。没有那些从密林深处涌出来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山匪。只有雾气,只有树,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

很静

然后一个人影从他上方落了下来。

不是从树后面走出来的,是从上面——从头顶那些被雾气吞没的枝桠之间。黑色的衣袍在雾气里翻卷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在他面前,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

身量极高。拓跋宇和李昂都比他高出多半个头。但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高——比拓跋宇还高出足足两寸有余。他得仰起脸,才能看见那人的眼睛。

他看见了一身异族服饰。浅驼色的外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深色的里衣。腰间系着宽幅的革带,上面挂着好几样东西,有弯刀,有短匕,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小皮囊。脚上蹬着一双长及膝下的皮靴,靴筒将袍子的下摆收拢进去。

头发是黑色的,微卷,只到肩膀,在雾气里显得毛茸茸的。下半张脸蒙着同色的面巾,看不清面容。但眉骨极高,浓黑的双眉从眉骨上斜斜挑上去。眉毛下面是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皮肤黝黑。不是被日光晒出来的那种黝黑,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祖祖辈辈的血脉里带出来的颜色。

突蒙国人。

贺兰玉听过顾端描述突蒙国的人。是在北境摩擦不断的那片草原上长大的民族。现任天可汗刚登基不久,年二十,从上一任天可汗起便推崇学习汉文化,将汉人的书简、农具、兵器、官制一样一样搬回草原。顾端说,突蒙国人野心不小——他们学汉人的东西,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对付汉人。

贺兰玉抬着头。那人低着头。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隔着雾气,隔着面巾,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过了很久。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比贺兰玉预想的要年轻,是少年的嗓音,但已经变过声了——低沉,带着一种被风沙打磨过的粗粝感。“贺兰公子没有广阔胸襟、强健臂弯。但是花容月貌、玉树临风。”

贺兰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他夏天在山上唱的歌。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我有我广阔的胸襟,强健的臂弯。他当时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对着满山的月光随口唱的。唱完之后,有人在暗处笑了一声。就是这个人。

那天夜里他被惊得从石头上翻下去,摔伤了手肘,浑身擦伤。宇木和暗卫们和来人交了手,对方跑了。他问宇木是什么人,宇木说看不清脸,但穿着打扮像异族人。原来就是这个人。从夏天开始,就在他的山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听着他唱歌,看着他摔伤。

“阁下,来杀我的。”

贺兰玉面色不改,声音平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眉头没有皱起,嘴唇没有抿紧,连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都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躲在袖中的手,手指微微向内蜷了蜷。

那个人没有否认。

“是。”

“夏天为什么不杀我。”贺兰玉问。

那人歪了歪头。脑袋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贺兰公子胆识和才学倒是称得上这身美貌。”他说。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一双不像杀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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