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61)
“公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无能。”
贺兰玉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便传来了呼喊声。
“阿玉——阿玉——”
“少爷——少爷——”
两个声音,一个比一个急。孔寅的嗓门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尾音往上劈成两半。关海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宇木撩起车帘,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雾气里。
贺兰玉的嘴唇动了动。他看着那道还在微微晃动的车帘,然后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嘴唇。袖口的布料擦过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又擦了一下。再擦了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孔寅最先从雾气里冲出来。他这辈子从没跑这么快过——发冠歪了,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袍角沾满了泥泞和碎草屑。他跑到马车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眼,目光从贺兰玉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尖。
“阿玉,你没事吧。”
关海紧跟着冲出来。少年比孔寅狼狈得多——左边额角肿了一个大包,青紫青紫的,是被甩下马车时磕的。右手的手背蹭掉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混着泥土凝成暗红色的痂。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他扑到马车前,两只手扒着车帘边缘,眼眶红得像一只被抢走了崽的兔子。
“少爷你没事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贺兰玉从车厢里拉出来。然后拉着贺兰玉的双手让他原地转了一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银发散乱但一根没少,衣袍歪了但一处没破。
关海的手还在发抖。他握着贺兰玉的手腕不肯松开,像是怕一松手少爷又会被什么人掳走。
贺兰玉摇了摇头。“没事。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所有人都没事。”孔寅缓过气来,直起身。“那些人很奇怪。打斗了一会儿,忽然就撤了。像潮水退潮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顿了顿,忽然目光落在贺兰玉的嘴唇上。下唇微微红肿,上唇的边缘有一道极淡的、像是被牙齿轻轻磕过的痕迹。
“阿玉,嘴唇怎么红,磕到了?”
贺兰玉抬起手,指尖触了触自己的下唇。指尖按上去微微有些发烫。
“嗯。马车颠的。”他点了点头。
孔寅便没有再问。关海也没有问。他只是默默地从车厢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披风,抖开来,用力裹在贺兰玉身上。少年的手还在发抖。
呵。呵呵。他在心里笑了两声。没有声音的笑,比任何笑声都冷。原来夏天就有人雇了别的国家的人来杀他。当时没有杀他,是因为觉得他有趣。现在改变主意了,是因为他更有趣了。不知道那个花了大价钱雇突蒙国人取他性命的人,此刻若是知道了这个结果,会不会气得把桌子掀了。
杀他的人看上他了,就TM离谱。
贺兰玉伸手,在关海的头顶轻轻拍了拍。“走吧。回官道上。”
马车在孔寅和几个亲卫的护送下重新驶上官道时,雾气已经开始散了一些。能见度从十几步变成了四五十步,道旁的树木从浓雾里浮现出来。
马车开始在亲卫们的重重环绕下沿着官道缓缓前行。孔夫子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贺兰玉那辆马车的轮廓在雾气里时隐时现,才放下车帘,缓缓吐出一口气。
关海坐在车厢里,掀开车帘和贺兰玉坐在一起。他不肯再出去坐了,他就要守着他家少爷。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搁在膝头,指节捏得发白。贺兰玉看了看关海额角那个青紫色的大包,伸手从车厢角落的包袱里翻出一小罐伤药。他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侧过身,轻轻涂在关海额角的肿包上。
“少爷,我自己——”关海往后躲,被贺兰玉看了一眼便不动了。少年的眼眶又红了。
申时左右,下了一场极短的雨。雨点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又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将整条官道照得亮汪汪的。
晚上住在了官道旁的一座驿馆里。
驿馆比昨晚那间大一些,但依旧是半旧的。驿丞是个矮胖的圆脸男人,见了太子亲卫将整座驿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他亲自领着贺兰玉和孔夫子一行人看房、端茶、送热水。来时五十人轮值,今日直接两百人全部轮值——明哨、暗哨、流动哨。驿馆四周的火把将半边天空照得通明。
夜半。
贺兰玉醒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金棕色的眼瞳望着头顶被火把的光映得一明一暗的房梁。
“宇木。”
一道身影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在床榻边站定。依旧是白日那身黑衣,依旧没有戴面巾,依旧是那副沉静而沉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