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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80)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祝隐跟着孔寅马车先走了,贺兰玉坚持自己要晚一会去,刚下马车,周围便骚动起来。先是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考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然后是那个考生旁边的人跟着转头,然后是更多的人——目光像投石入水时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从贺兰玉站着的位置向外扩散。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往前挤,有人压低了声音喊旁边的人“快看快看”。

“是贺兰公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就拥挤的街道瞬间炸开了锅。考生们忘了排队,送考的书童小厮忘了手里还拎着考篮,连维持秩序的衙差都愣了一瞬——就这么一瞬的功夫,人潮便向贺兰玉涌了过来。

关海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贺兰玉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第一波挤过来的人群,一边挡一边大声喊“退后退后,我家少爷身体不好”。宇木易容成一个中年车夫,他眼疾手快,趁着人群还没彻底合围,一把抱起贺兰玉塞回马车,然后提溜着关海扔到马车上,很快将马车从人缝里挤了出来,走到一个隐蔽小巷。

然后过了一会,有官兵找到贺兰玉,护着他从侧门进了考院。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与八股文。贺兰玉找到自己的号舍坐定,号舍窄得只能容一人落座,里面一张破旧木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墙角放着一盏小油灯。他将笔墨纸砚在桌上摆好,然后闭上眼调匀呼吸。

考题发下来时他先通读了一遍。经义题是“君子和而不同”——这是《论语》里的名句,看似简单,实则要想在数千份卷子中脱颖而出,必须有独到的见解。八股文题则是“民为贵”三字,出自《孟子》,同样是经典中的经典。

贺兰玉提笔,先破题,再承题,起讲入手便从“和”与“同”的根本区别切入——和者,存异而求同;同者,去异以就己。君子之所以能和,在于能容人之异,以礼相待,以义相济;小人之同,不过是党同伐异,貌合神离。他没有停留在个人修养的层面,而是将“和而不同”推及君臣关系、邦国外交,引《左传》晏子论“和”与“同”之辩为据,又佐以本朝立国以来对待边疆各族“因俗而治”的实例,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第二场的策论是实打实的时务题——“鲁洲水患频仍,当以何策根治”。贺兰玉看到这个题目时,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道题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他在书院写的策论就是关于水利的,后来在京城和拓跋桓讨论《水经注》时又聊过许多关于治水的理念,更关键的是,他记忆里有现代水利知识的底子。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先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提纲:水患之因——鲁洲地势低洼,黄河故道淤塞,支流泄洪不畅;治水之策——疏浚与堤防并用,官民合力;具体措施——上游筑坝拦沙,中游疏浚拓宽河道,下游加固堤防并设蓄洪区;经费来源——朝廷拨款与地方自筹相结合,以工代赈调动民力;长效机制——设立河务专官,定期巡查维护。

提纲列好之后他才开始正式作答。每一段都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他写到“以工代赈”这一条时特别详细——将受灾民众组织起来参与治河工程,既解决了灾民生计,又为治河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一举两得。写到最后一段时他停了停,抬头望了望窗外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然后提笔写下收尾——“治水之道,不在堵而在疏,不在官而在民,不在一时之功而在百年之计。”

第三场考的是诗赋与公文写作。诗题是《春雪》,限五言律。贺兰玉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鲁洲城的二月春寒料峭,前几天确实飘过一场极细极碎的雪,落地即化,湿漉漉的。他提笔写下:“春深犹作雪,片片入帘帷。未著花先湿,将飞叶已垂。不辞沾客袂,应是护新葵。莫笑轻如许,东风一夜吹。”没有写雪的寒冷,而是写雪在春天里“护新葵”的温存。最后一句“东风一夜吹”收得干净利落,含蓄深沉。公文写作则是以河务官的身份草拟一道修缮黄河堤防的奏折——这刚好和他策论的内容对上了,写起来得心应手。

三天的乡试终于结束了。最后一场交卷出来时,贺兰玉的号舍门被推开,他从那间窄得只能容一人落座的格子间里走出来,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上唯一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有几个官兵早就等在了他的号舍门口,一人扶着他,一人提着他的物品,护送着他从侧门走进小巷子,上了马车。

回到小院后,看到祝隐的眼眶下面青了一大片,孔寅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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