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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89)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贺兰玉站起身来,微微躬身。

“郑大人有命,学生自当献丑。”他走到场中那张古筝前,撩袍坐下。贺兰玉抬手抚上琴弦,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试了一个音。然后闭了闭眼。

海棠。雨后。鹿鸣宴。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一段旋律便浮了上来。是他记忆里的一首——郁可唯和胡夏的《知否知否》。词是李清照的《如梦令》,写的就是海棠被雨打后的模样,和今日的场景处处呼应。

他没有立刻开始弹唱。手指搭在弦上,目光越过满座举子,落在那几株被雨洗过的海棠花上。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粉白与胭脂色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开满了枝头。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前奏,他的声音先于筝声响起。极轻极浅,像夜风里飘落的第一片海棠花瓣。

“一朝花开傍柳,寻香误觅亭侯。纵饮朝霞半日晖,风雨着不透。”

筝声随之而起,清润婉转,如山泉水漫过溪石上的青苔。他的手指在弦上游走,每一个音都像被用心称量过。

“一任宫长骁瘦,台高冰泪难流。锦书送罢蓦回首,无余岁可偷。”

满座皆静。没有人喝酒,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吃东西。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白衣,银发,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低垂的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淡青色的阴影。他背后的海棠花开得正盛,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几片花瓣。

他继续唱。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点,带上了一种极其克制的、几乎听不出却确实存在的哀婉。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筝声在此处微微顿了一下,像一声极轻极浅的叹息。然后他的声音继续。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尾音袅袅地消散在海棠花的香气里。最后几片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古筝的面板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手指还搭在弦上,最后一丝余音在空气里缓缓沉下去。然后他抬起眼,金棕色的眼瞳里映着满园的海棠花和日光,神色平静。

安静了好一阵。然后掌声炸开了。

方大人是第一个鼓掌的。老者的眼眶微微泛红,手掌拍得又响又急。郑大人也跟着鼓起掌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然后是那些原本还在发呆的举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始鼓掌。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拍红了手心,有人捂着嘴偷偷擦眼泪,有人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忘了闭嘴。方才弹唱《女儿情》的那个年轻举人,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酒液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盯着场中那个白衣银发的少年。

“好!好一个‘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方大人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发颤,“贺兰举人,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听过无数曲子。你这首词,写海棠却不着一字,全是借物言人。昨夜雨疏风骤——不就是说的昨日那场春雨?老夫昨夜也确实多饮了几杯,今早起来头还昏着,被你这一句‘浓睡不消残酒’说中了。”他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欣赏,“贺兰举人,你这一唱,把老夫的魂都唱回年轻时去了。”

贺兰玉从筝前站起身来,对着方大人和郑大人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肩头那几片海棠花瓣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飘落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被风吹着他银白的发尾轻轻晃动。孔寅伸手,将那几片花瓣拂去。

“阿玉。”孔寅压低声音,“你这又是要流传千古了。”

“少来。”贺兰玉端起茶杯,又极轻极浅地抿了一下。他真的只是在应试——郑大人点了名,他便弹唱一曲。至于流传千古还是传遍大华,那是以后的事,与他无关。

午时将过,宴会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郑大人和方大人不再主持,由着举人们自由交流。那些年轻的举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谈诗词,或论时政。酒过几巡后,场面更松泛了。

有人开始端着酒杯起身走动,先敬主位的两位大人,再互相敬酒。贺兰玉面前的几案前也开始有人来敬酒。第一个来的是个面容憨厚的举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说话带着浓重的鲁西南口音。他端着酒杯,走到贺兰玉面前,说话时舌头都有点打结了,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贺、贺兰公子,俺、俺敬你一杯。你那首《知否知否》,唱得俺心窝子都酸了。”

他说完仰头一口闷了杯中的酒,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贺兰玉。贺兰玉端起酒杯,凑到唇边极轻极浅地抿了一下,然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举人便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似的,满脸放光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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