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0)
这句关切的话语,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方才被沈九齐带人骚扰、推搡、殴打时,贺兰玉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强撑着,即便浑身剧痛,也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生怕自己一松劲,就彻底任人欺凌。可此刻听到挚友真心的担忧,那股强撑的气力瞬间消散,浑身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心口,眼前猛地一黑,原本挺直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朝着一旁倒去。
“温泽兄!”孔寅惊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出双臂稳稳地扶住了贺兰玉的胳膊,将他虚弱的身子牢牢揽住。贺兰玉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了孔寅身上,额头抵着孔寅的肩头,粗重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闷痛。孔寅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身子的颤抖,还有那透过衣衫传来的、滚烫又虚弱的体温。
他低头看向贺兰玉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万般感慨。眼前的贺兰玉,即便狼狈至此,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清俊雅致。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即便是脸色惨白、满身尘土,那通身的温润气质与如玉风姿依旧分毫未减,反倒因这份虚弱,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易碎感。
孔寅在心中暗暗叹气,也难怪那沈九齐会鬼迷心窍,不顾王法森严、不顾礼义廉耻,屡次三番纠缠贺兰玉,甚至胆大妄为到做出绑架欺凌这般混账事。孔寅稳稳扶着贺兰玉,放缓了声音,温柔又坚定地说道:“温泽兄,我家就在这附近,离此处不过半条街的距离,你先随我回去,好好收拾一番,换身干净衣物,再让人看看伤势,万万不可再强撑了。”
贺兰玉靠在孔寅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一丝力气,他微微睁开眼,眸中满是疲惫与虚弱,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般:“有劳……凤阳兄了。”
得到贺兰玉的应允,孔寅和顾端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慢往前挪动脚步。
一行人走了不过半刻钟,便来到了孔寅的家门口。这孔家地处书院附近的街巷,宅子看着并不奢华,反倒十分简朴,没有高门大户的朱红大门与石狮镇守,只是一扇普通的木质院门,推开之后,便是一方小小的前院,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几株翠竹,显得清雅又素净。整个孔宅只有前院与后院两进,规模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简朴与规整,没有半分冗余的装饰,尽显主人家的淡泊品性。
孔寅小心翼翼地将贺兰玉搀扶到前院的会客厅中,让他坐在铺着软布的木椅上。刚一坐下,贺兰玉便忍不住轻吸了一口冷气,浑身的疼痛感愈发清晰,后背、腰腹、手臂,处处都像是被棍棒抽打过后的灼痛,尤其是后腰被狠狠踹中的位置,更是疼得他直冒冷汗,连坐着都觉得如坐针毡。他微微蹙着眉,强忍着不适,指尖紧紧攥着椅面的布料,脸色又白了几分。
孔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焦急万分,吩咐家仆赶紧去后院通禀自己的祖父孔祭酒,又让小厮去准备热水,片刻都不敢耽误。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只见一位身着素色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带着几分威严,周身透着一股饱读诗书的儒雅气度,正是孔寅的祖父,已然致仕的孔祭酒。
孔祭酒无论是在书院还是在孔寅的嘴里听了太多夸赞贺兰玉的。知晓这位少年不仅生得容貌俊秀,如美玉雕琢而成,学识更是出众,性情温润谦和,在锦绣班中极为出众,是难得的良才,心中本就对贺兰玉颇有好感。此刻见贺兰玉一身狼狈、脸色惨白地坐在椅中,浑身带伤,不由得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心疼。
孔寅见祖父进来,连忙上前一步,不等孔祭酒开口,便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中满是愤怒与心疼:“阿爷,您快看看温泽兄,他今日出门,竟被那沈九齐带人恶意骚扰,甚至强行绑架,还被那群恶奴打成了这副模样,浑身都是伤,实在是太过分了!温泽兄与我素来交好,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此委屈,不管此事!”
孔祭酒听完,脸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沈家在县城小有势力,沈九齐素来顽劣,横行霸道,早已是街知巷闻,如今竟胆大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书院的学子做出绑架欺凌之事,全然不顾王法与礼义,实在是目无章法,嚣张至极。他看了一眼满脸急切、带着几分莽撞的孙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寅儿,我还未开口说话,你怎就知晓,你阿爷会怪罪你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