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30)
他这副样子,怎么去?让全大华的举子都看见他满身的吻痕?让那些考官看见他手腕上的指印?让他们知道贺兰玉——那个写了《西游记》和《花木兰》、连中四元的贺兰玉——被人当成了男宠?拓跋宇和李昂是故意的,他不信这两个人不知道会试的日期。他们就是想让他这副样子出不了门,想让他自己放弃。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拓跋宇穿了一身浅蓝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一盅汤药。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在床沿上坐下来,伸出手想把贺兰玉从床上捞起来。贺兰玉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阿玉,张嘴。”拓跋宇把粥碗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送到贺兰玉嘴边。
贺兰玉的嘴唇紧紧抿着,牙关闭得死死的。拓跋宇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勺沿抵在他的嘴唇上,粥液沾湿了他的下唇。他依旧不张嘴。拓跋宇放下粥碗,端起药盅,用同样的方式试了一遍。贺兰玉还是不张嘴。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确切地说是从七月二十五开始,他就不再主动进食。拓跋宇喂他,他不张嘴。拓跋宇捏着他的下巴强行灌进去,他就想办法吐出来——有时候是趁着拓跋宇不注意侧过头吐在卫生间,有时候是咽下去之后用手指抠喉咙催吐。有一次他趁拓跋宇转身放碗的空档,趴在床沿上把刚才灌进去的半碗粥全呕了出来,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呕完之后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地躺回去,继续绝食。
这几天他瘦了一大圈。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几乎凹了下去,锁骨深得像两道沟壑,手腕细得拓跋宇一只手就能圈住还有很多余。
“阿玉。拓跋宇加重了语气。”
贺兰玉依旧不吱声,也不看他。他的眼珠一动不动,金棕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像是他花果山琉璃坊出的琉璃珠。拓跋宇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力道不大,但足够让贺兰玉不得不和他对视——如果贺兰玉还在看他的话。可贺兰玉虽然睁着眼,那双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委屈,是一片纯粹的、空白的虚无。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躯壳,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容器。
“策·呼伦达虽然已经回了突蒙国,但是他留了人手在大华,到目前并没有抓住。不让你露面,是为你好。大华谁要杀你,也没有查出来。你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拓跋宇说。
贺兰玉的眼珠动了一下。很慢,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他抬起眼,看着拓跋宇,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焦距回来了。
“那我一辈子就要被囚禁在这里吗?当你们的玩具。”他的声音很小,轻飘飘的,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喉咙因为好几天没喝水而干涩沙哑。
拓跋宇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手底下那截下颌骨的形状,又细又尖,稍微用力就会碎掉。他看着贺兰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能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为你好”说过了,“外面危险”说过了,“等你身体好了”也说过了。每一句都是实话,每一句都站得住脚,可此刻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手,把贺兰玉的脸轻轻放回枕头上。站起身,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和那盅已经凉透的药,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贺兰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躺着,面朝里。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几缕垂在床沿边。他听见拓跋宇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听见楼下传来极低的说话声——大概是拓跋宇在吩咐宇木什么事。然后院门被推开又被关上,脚步声沿着青石板台阶往下,渐渐被竹林里的风声吞没。他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这几天他不吃饭,拓跋宇就给他输送内力。内力确实能续命,能让他不至于饿死,但内力变不成血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耗自己——先是脂肪,然后是肌肉,最后是内脏。如果不是每天有那几个人的内力撑着,他大概早就晕过去了。可即使是这样,他也越来越虚弱。今天早上他试着从床上坐起来,手臂撑在褥子上,才抬起来一半就又跌了回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纯粹地因为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
傍晚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窗户朝向湖面,能看见夕阳的余晖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竹林里的鸟叫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夜虫的鸣叫声。李昂推开门走进来,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先伸手摸了摸贺兰玉的额头——还是有点热,比前几天低了,但低烧依旧没退。然后他看见床头放着的粥和药,都凉透了,一口没动。他的眉头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