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51)
贺兰玉走进广场,顺着考牌上的编号找自己的棚子。他的棚子在广场左侧靠后的位置,不算显眼。棚子里已经点好了炭炉,茶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在书案前坐下来,把笔墨纸砚一一摆好——砚台放在右上角,墨锭搁在砚台旁边,笔架摆在正前方,考篮放在桌子底下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
坐定之后他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考生们还在陆续进场,有人在低头磨墨,有人在闭目养神。他没有看到孔寅和祝隐,也没有看到顾端。但他知道他们一定也在这片广场上的某个棚子里,和他一样,正等待着最后一场考试的钟声敲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上。
时辰到了。
先是钟鼓楼的钟声——浑厚悠长,从皇城正南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响了九下。然后太华殿的正门缓缓打开,两队身着朝服的文武官员从殿内鱼贯而出,分列丹墀两侧。最后是皇帝——不是从太华殿里出来的,是从太华门方向过来的。御辇停在丹墀下,皇帝踩着脚凳走下来,身穿明黄色的衮冕,头戴十二旒的冕冠,在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丹墀。
所有考生齐齐起身,退到棚子外面,对着太华殿的方向伏地叩首。皇帝抬起手,示意众人平身。他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说了一番话。大意是科举乃国之抡才大典,尔等能从数万人中脱颖而出,已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今日殿试,朕亲自命题,亲自阅卷,望尔等尽展平生所学,不要有丝毫保留。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什么"为国储才"、"以天下为己任"之类。
然后题目便发下来了。
贺兰玉双手接过考卷,回到棚子里,在书案前坐下。题目被写在考卷最上方的正中央,宣纸是御用的澄心堂纸,纸质细腻洁白,墨迹清晰有力。殿试只考一道策论题,字数不限,时间不限——从辰时开考,到傍晚交卷,一整天的时间,足够考生反复推敲、仔细斟酌。
他把那道题目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金棕色的眼瞳在纸面上缓缓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默念。然后他搁下考卷,没有立刻提笔,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自己沉入那片只有思维能到达的虚空里。
民富则国强。这四个字是他整篇策论的总纲。从农桑、水利、吏治、边防、文教、商业等多个维度展开,既有宏大格局又有具体举措。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臣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故欲安天下者,必先富其民;欲富其民者,必先厚其生。"
然后他停住了。不是因为写不下去,是因为他想起了拓跋宇的笔记里有一段关于"富民"与"强兵"关系的批注——那批注写在笔记的边角,字迹极小,用朱砂画了圈。拓跋宇说,单纯的富民政策如果没有强兵作为后盾,很容易被周边国家觊觎;而单纯的强兵政策如果没有富民作为基础,则会透支国力,不可持续。所以富国与强兵是相辅相成的,必须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把这个观点融进了自己的策论里。从农桑讲到水利,从水利讲到商业,从商业讲到边防,从边防讲到吏治,从吏治讲到文教。每一个维度都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具体举措。
考完试已经到了傍晚时刻。天边的晚霞从太华殿的琉璃瓦上反射过来,将整个广场染成一片暖橙色。贺兰玉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他今天写了整整一天——从辰时到酉时,除了中午吃饭和上茅厕的时间,几乎全是坐在书案前。好在提前半个月身体被那三个人轮番调理,内力把他的体力拔高了不少,否则他还真撑不下来。
收卷的钟声响起之后,考生们鱼贯而出。贺兰玉收拾好自己的笔墨,把考卷交给收卷的官员,拎着考篮站起来。他刚走出棚子,腿便软了一下——坐了一整天,又在考场上全神贯注地思考,突然站起来走动,腿脚不像是自己的。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是孔寅。
孔寅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他扶着贺兰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阿玉辛苦了",然后便不再说话,只是稳稳地架着贺兰玉的一条胳膊。
祝隐从另一边过来,架起贺兰玉另一条胳膊。他的脸色比孔寅好一些,但眼下也有一圈青影。他低头看了看贺兰玉几乎抬不起来的腿,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贺兰玉的考篮接过来,挂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