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53)
八月三十。
吃了早饭贺兰玉把自己那一头银白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辫。他坐在铜镜前,用手指将头发分成三股,一股一股地交叉编下去,编到发尾用一根浅青色的布条系紧。编完之后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应该不会散。
他又从衣橱里翻出一身利落的衣裳。不是拓跋宇给他备的那些绫罗绸缎,是关海从华清县带来的粗布衣裤,袖口收得窄窄的,裤脚也收紧了,脚上蹬了一双布鞋。他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像个要下地干活的农夫。
宇木看着他从卧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来。他大概是在想公子今天又要作什么妖。
“我想爬山。”贺兰玉说。指了指山顶的方向,那棵老槐树从半山腰就能看见树冠,从山脚到山顶没有路,全是野草和乱石,坡度不算陡但也不算缓。
宇木跟着贺兰玉从山脚开始往上爬。他没有拦,只是跟在后面,看着贺兰玉手脚并用地攀着那些凸出来的石头,麻花辫在他背后晃来晃去,浅青色的发带尾端扫过草叶。爬了大约二三丈贺兰玉就停下来靠在石头上喘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银白的麻花辫上沾了几片碎草屑和枯叶。
宇木又上前了几步,伸出手:“公子,我还是抱你上去吧。”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金棕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宇木看不太懂的神色。他喘了几口气又直起身继续往上爬,丢下一句话:“你不懂,这种快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带着爬山爬得气喘吁吁之后特有的沙哑。他老早就想自己爬爬这座山了,从被关进来到现在,每次上山下山不是被人抱着飞就是被人抱着走,他连这山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现在反正也没事,殿试也考完了,他索性就爬一下——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宇木便不再问了,继续跟在后面。
这一爬就是整个上午。贺兰玉每爬十来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有时候坐在石头上喘气,有时候靠在大点的石头上闭眼缓一缓。走到后来干脆又手脚并用了——坡度变陡了,碎石也多,鞋子踩上去会打滑。宇木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都想上去扶他,但每次伸出手都被贺兰玉挡了回去。
快到山顶的时候贺兰玉实在走不动了,最后几十步是被宇木拉着手拽上去的。宇木的步子很稳,贺兰玉被他拽着往上踉跄了几步,另一只手还抓着一把野草借力,那些野草被连根拔起来,泥土洒了他一脚面。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贺兰玉往草地上一倒,四肢摊开望着头顶的蓝天大口喘气。麻花辫散了大半,浅青色的发带歪到了一边,粗布衣裤上全是泥土和草渍,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要命。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累极了之后又觉得特别痛快的眼神。
然后在秋千上坐下来。秋千轻轻晃着,风吹过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宇木,你下山把饭提上来吧。我饿了。”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喊完发现宇木站着没动,便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跳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好笑。他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自杀,上次在鲁城宫后山是被拓跋宇逼得没办法,他才用了那个损招。平时他是连死字都不愿意多想的一个人。
宇木看了看他,确认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往山下掠去,黑衣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树丛之间。
贺兰玉靠在秋千上闭上眼。山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将秋千吹得轻轻晃动,他在这晃动里慢慢睡着了。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等宇木提着食盒从山下掠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歪在秋千里睡得很沉了,麻花辫彻底散了,银白的长发散落在秋千扶手上。
宇木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地上,弯下腰将他从秋千里轻轻抱起来。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托着后背,足尖在山顶的草地上轻轻一点便往山下掠去。贺兰玉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动了动,银白的长发散在少年的手臂上。
回到小楼,宇木把他放在二楼的卧房里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然后开始替他脱那身沾满草屑和泥土的衣裳。粗布上衣被解开褪下来,然后是裤子,然后是鞋袜。宇木的动作顿了一下——贺兰玉的脚上起了好几个水泡,脚底红了一片,有几处已经磨破了皮。膝盖上也磕红了一块,倒没有破皮,但肿起来了一小片。小腿上还有几道被野草划出来的细小红痕。他端来温水把毛巾打湿拧得半干,从头到脚给他擦了一遍,把那些泥土和草屑擦干净,然后从柜子里翻出药膏。他用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涂在那些水泡上,涂完了又用内力替他疏导体力。木象内力从掌心渗进皮肤,力道极轻极柔,一点一点地将爬山时消耗的体力补回来,又把他酸胀的小腿肌肉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