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60)
然后众进士齐齐跪拜谢恩。三百人跪在太华殿前广场上,额头贴着手背,在晨光里起伏如潮。贺兰玉跪在最前面,起身时他的目光越过栏杆,隔着丹墀和御阶,淡淡地扫了一眼太华殿前。拓跋宇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嘴角没有弧度,眉眼没有波澜,但贺兰玉就是从那具平静的躯壳下看到了一丝光亮。拓跋泰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温煦而真诚。拓拔户望着他,那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到贺兰玉心里生出一种错觉——如果不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大概已经冲过来抱着他转圈了。
谢恩完毕,礼官上前,为每一位进士佩戴大红花。红花是绸缎扎成的,足有碗口大,缀在胸前,将那一身锦袍衬得愈发鲜艳。贺兰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朵——红色和流光粉叠在一起,艳得有些过分了。他抬起头,李易也正好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对方胸前的大红花,都笑了。
然后是游街。三百零三名新科进士,由五千羽林卫开道,从皇城正门出发,沿着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一路骑行到外城。这是每三年才有一次的盛事,京城的百姓早已将街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连街边铺子的二楼都站满了人,窗户推开,栏杆上趴着一排又一排的脑袋。
贺兰玉在第一排的首位。他骑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鬃被精心梳理过,额前系着一朵红缨。他胸前的大红花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银发红衣,雌雄莫辨的面容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金棕色的眼瞳清透如琉璃,眼尾微挑。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啊啊地叫,有人捂着脸哭得妆都花了,有人挤在人堆里踮着脚尖喊破了嗓子。更有人直接晕倒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在贺兰玉骑马经过时忽然双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幸亏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花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有人从街边商铺的二楼往下撒花瓣,有人从人群里把手里的花束扔向马上的进士们。大部分花都是冲着贺兰玉来的,花瓣落在他肩头、发间、马背上,有几片还挂在了大红花上。他骑着马,银白的高马尾被风吹得扬起来,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也随之飘扬。花瓣散在那些银白的发丝上,粉的、白的、红的,他懒得去拂,只是偶尔在花瓣落得太密集的时候抬手挡一下脸。这动作被街边的人看见了,又引发了一阵尖叫。
整个游街进行了两个多时辰。从皇城正门到外城,平日里马半个多时辰就能走完的路,今天硬是走了快三倍的时间。等队伍终于在走到外城,进士们各自散去时,已经是午时末了。
贺兰玉的马车停在街口。关海从车辕上跳下来扶着他上了车。他骑了两个多时辰的马,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生疼,好在手腕一路上只是有些酸胀,关海扶他时看他又在活动手指,便知道大概是宇木早上那两次治疗起了效果。
“少爷,您先睡一会儿吧,”他把薄毯盖在贺兰玉身上,放下车帘,“到家我叫您。”
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银白的高马尾歪到了一边,发带上还挂着几片没抖落干净的花瓣。流光粉的锦袍被挤出了些褶子,大红花还挂在胸前,他也懒得解。他太累了。从寅时被宇木从被窝里捞出来到现在,快四个时辰了,考试都没这么累。他现在只想回家,把这一身招摇过市的衣裳脱下来,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到天黑。
马车停下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关海把他从车厢里抱了出来,穿过那条窄巷子,推开仙草院的门,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关海替他解开大红花,把流光粉的外袍叠好放在床尾,又替他脱了鞋子。然后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整个仙草院便安静下来,只剩下竹帘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响。
第91章 亲吻一周年
九月初九 ,申时
贺兰玉还在浴池里泡着。水已经换了第二遍,关海在外面喊了他两次,说再泡下去皮都要皱了。他没理,整个人沉在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银白的长发像一片浮萍铺在水面上。
这两天他哪也没去,就在仙草院里窝着。状元及第的消息传遍京城之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打探到他的住址,登门道贺的人几乎把巷子口堵了。关海一开始还一个个回绝,后来干脆在巷口贴了张条子,写着“我家少爷身体不适,谢绝访客”,这才清净了些。贺兰玉对此很满意——他是真的身体不适,骑了两个多时辰的马,大腿内侧磨得通红,手腕到现在还有点酸,最重要的是他实在不想应酬。
浴池里的水温刚好,炭火在底下烧着,热气从石缝里冒上来,裹着草药的苦香。他闭着眼,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那么漂着。这是他最近发现的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在水里泡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让意识像水面上那层雾气一样散了。水波轻轻晃着,拍在他的下巴上,一下一下的,催着他往更深的睡眠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