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65)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众文武,众同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他吟到这里,剑势忽然一转,从方才的洒脱张狂变得沉吟低回,像是真的在劝酒,在劝友人,在劝这满殿的人和他一起醉一场。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他的声音在这里拔高了一分,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和豁达。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着那一点的力道转了半圈,桃花粉的袍角如花瓣般散开,银白的发辫在烛光里画出一道弧线。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剑势也渐渐收住,像是酒意微醺,像是醉意朦胧,又像是在和所有的人一一对酌,一一告别。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安静到极点的大殿里回荡了好一会儿。然后贺兰玉收剑,双手将剑柄贴于胸前,对着御座的方向微微躬身。银白的发辫从肩头滑落,发带尾端轻轻晃了晃,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但脸上是平静的——是一种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做完了的平静。
第93章 拓跋户的纠缠
皇帝走了。只是起身说了句“朕乏了,诸位爱卿随意”,便带着贴身太监离开了。殿内所有人都在他起身的那一刻齐刷刷矮了半截,等那身明黄的衮冕彻底消失在侧殿门后,才陆续直起腰来。
紧接着老大臣们也陆续告辞。殿内的气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刚才正襟危坐的那些人开始往椅背上靠,交头接耳的说话声从悉悉索索变成了嗡嗡一片。有人把酒杯从矮桌上端起来,不再只是抿一口做做样子,而是实实在在地仰头喝干了。还有人干脆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跪坐太久已经发麻的腿脚,走到旁边的桌案前和相熟的同僚碰杯。
但所有人都还留着几分分寸。因为太子还在。
拓跋宇坐在皇帝右侧下首的高椅上,手里端着酒杯,慢慢地喝着。他的姿态很放松,脊背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大殿里的人。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收敛几分——说话的声音压低一点,笑的弧度收小一点,敬酒的动作也规矩许多。
贺兰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用袖子掩着,偷偷往酒壶里掺了不少水。来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络绎不绝。
最先过来的是户部的几个年轻官员。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走到他面前,为首那个脸蛋圆圆的小官说话还有些结巴,举着酒杯说“恭喜贺兰公子连中六元”的时候舌头都快打结了。贺兰玉端起自己那杯掺了水的酒,凑到唇边极轻极浅地抿了一下,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小官的脸便涨得通红,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被同僚们推着走开了,走出好几步还在回头看他。
然后是几个新科进士。他们对贺兰玉的态度更复杂一些——敬佩,羡慕,嫉妒,还有掩藏在笑容底下的竞争心。一个穿着靛蓝色锦袍的年轻人端着酒杯站在贺兰玉面前,口齿清晰地说了一番话,大意是贺兰公子才名远播,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照拂。贺兰玉依旧是那句话——多谢,客气了,不敢当。然后抿一口掺了水的酒。那进士见他态度温和却疏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便退开了。
又有人过来。这次是礼部的两个郎中,年纪都在三十上下,穿着青色的官服,说话比那些年轻进士圆融得多。他们不谈学问,不谈功名,只是夸贺兰玉方才那曲剑舞实在是精彩,说《将进酒》这首诗写得气魄极大,“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一句简直是把天下读书人的心声都道尽了。贺兰玉听他们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冷淡也不显得热络,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声“过奖了”。那两个郎中聊了一会儿便识趣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贺兰玉把酒杯放下来,用袖子掩着又往壶里续了些水。壶里的酒越喝越淡,现在基本上就是水里漂着一点酒味。他端起那杯“酒”,又抿了一小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对面角落里的顾端身上。
顾端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他的锦袍领口被自己扯松了,白玉腰带歪到了一边,整个人挂在旁边人的肩膀上,正口齿不清地讲着什么笑话。祝隐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肩膀被一个进士压得往一侧倾斜,却也没有躲开,只是时不时把他快要滑下去的脑袋往上托一托。孔寅坐在他们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时不时的嘴角弯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成那副温润克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