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64)
贺兰玉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他下意识地往拓跋宇的方向扫了一眼。拓跋宇正坐在皇帝右侧的高椅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矜贵的太子应有的表情。但他墨色的眼瞳里分明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警告——别出风头,别惹事,否则后果自负。
贺兰玉看着那警告,喝了一点酒的他心里忽地生出一丝叛逆来,他本来打算随便应付几句诗词的。想到下午被拓跋宇按在浴池边上亲了半天,又被从头到脚打扮成这副模样,那人临走时还在他头发上亲了一口说“晚上见”,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凭什么,凭什么就要当拓拔宇玩偶,凭啥这么听他的话。再说了,是你爹亲自点名,你爹逼我的,不是我主动的,我也没办法。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对御座的方向躬了躬身,然后往大殿中央走去。他走得很慢,桃花粉的袍角在地毯上轻轻扫过,银白的发带尾端随着步伐在身后轻轻晃动。他没有去拿乐器,也没有往古筝那边走,而是走到坐在大殿左侧靠近走廊位置的一个年轻校尉面前。那校尉看着不过十七八岁,面容稚嫩,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同僚说话。贺兰玉走到他面前,微微躬了躬身,声音清清淡淡的,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校尉大人,可否借剑一用?”
那年轻校尉转过头来,看见贺兰玉正站在他面前。桃花粉的衣袍在烛光下泛着粼粼微光,金棕色的眼瞳正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他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红到发际线,连握着酒杯的手指都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手忙脚乱地去解腰间的剑鞘,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手指抖得厉害。
李昂就坐在这校尉旁边的桌上。他今天穿着神武卫将军的官服,腰间悬着剑,本来正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贺兰玉。他看着贺兰玉穿着一身桃花粉——那颜色他太熟悉了,去年重阳节贺兰玉就是穿着这身衣裳被拓跋户亲的红肿。他看着贺兰玉走到他旁边的校尉面前,对他旁边的校尉躬身、微笑、借剑。那个笑容贺兰玉极少对他露出过,但此刻他对着一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校尉,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温和。
李昂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处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
“状元郎,用在下的吧。”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甚至算得上客气。但贺兰玉太熟悉这个人了,他听出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他转过身,金棕色的眼瞳淡淡地看了李昂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停。
“李将军的剑,臣怕拿不起来。”他说。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就是一个臣子对将军应有的客气。李昂看着他,他就那么看着贺兰玉,那里面压着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贺兰玉没再看他。他伸手接过那年轻校尉递上来的剑,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大殿中央走去。他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剑鞘被放在旁边的地上。那柄剑对他来说有些沉,手腕还有些发酸,只能双手握着剑柄。他站在猩红的地毯中央,周围是满殿的红烛和琉璃窗里透进来的月光,穿着一身桃花粉,银白的高马尾束得整整齐齐,发带尾端垂在肩头,手里却握着一柄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剑尖划破烛光,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圆弧。他的动作缓慢,每一个动作都稳而流畅,剑随身走,身随步转,桃花粉的衣袂随着他的动作在场中翩飞,银白的发辫在身后扬起。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大殿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数百人的耳朵里。他一边吟诗一边舞剑,剑尖挑起时划破空气发出清冽的嗡鸣,压下去时又带起衣袂翻卷的风声。太极剑的招式本就柔和圆融,被他用来配《将进酒》,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柔中带刚,绵里藏针,洒脱又张狂。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手腕一转,剑尖在空中挽出一个极漂亮的剑花,银光在烛火里一闪而逝。他的呼吸微乱,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压抑太久之后终于不管不顾地放肆一回的痛快。他不管拓跋宇那双快要实体化的目光了,不管李昂压着醋意握着酒杯发白的手指了,不管拓跋户赤裸裸的想把他拆吃入腹的眼神,更不管皇帝和满朝文武怎么看了。他就是想舞这把剑,就是想吟这首诗。人生得意须尽欢,他今天就是肆意了,凭什么不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