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70)
贺兰玉的身体失去支撑,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然后他抬起那双蒙着厚厚水雾的眼睛,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是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喝醉了之后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忘了、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亮。
他一下子就跳到了拓跋宇身上。
是真的跳。双手搂住拓跋宇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间,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一棵大树上。桃花粉的袍角飘起来又落下,散在拓跋宇的手臂上。银白的发辫从肩头滑落,发带尾端轻轻扫过拓跋宇的手背。“殿下!殿下!”他喊着嘴里含含糊糊的,尾音往上飘,“我要飞!你带我飞!飞飞飞!我要飞到天上去!”
拓跋宇几乎是本能地一只手托住他的臀,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旁边那些还没走的官员们都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有几个装醉的其实是清醒的,此刻正偷偷拿眼角余光往太子身上瞟。还有一些没醉的本来就站得近,此刻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太子殿下正稳稳当当地抱着醉得一塌糊涂的状元郎,姿态自然得很。
祝隐此刻依旧还有几分清醒。他看见贺兰玉跳到太子身上的那一刻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可是太子殿下,阿玉怎么敢往太子身上跳,还把腿盘上去,还喊“殿下我要飞”,这是御前失仪!他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把贺兰玉从太子身上拉下来,手还没碰到贺兰玉的衣角,拓跋宇忽然抬起手在贺兰玉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极轻,像是安抚,像是在顺毛。紧接着贺兰玉的头便软软地垂了下来,下巴磕在拓跋宇的肩窝里。他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和酒渍,呼吸变得均匀。
拓跋宇站直了身体。他托着贺兰玉的手臂稳得像两座山,怀里的人已经彻底睡着了,银白的发辫散在他玄色的太子常服上,看起来格外扎眼。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官员,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大不小的、温和而矜贵的调子。
“贺兰爱卿喝多了。孤把他送到城门口吧。诸位也早些回去歇着。”
他说完也不看众人的反应,便抱着贺兰玉往宫门外走去。月光从太华殿前的屋檐下漏过来,照在他玄色的衣袍上,照在贺兰玉垂落的银白色发辫上。
华宴殿前安静了片刻,然后便有人开始低声附和了。吏部的一个主事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太子殿下果然仁爱啊。”
旁边的几个人便纷纷点头称是。有人说贺兰公子才高八斗,连殿下都这般礼遇,是读书人的福分。
顾端被冷风吹了一下,清醒了几分,看着太子抱着贺兰玉渐行渐远的背影,挠了挠头,低声嘟囔:“阿玉什么时候和太子这么熟了?”
孔寅比顾端清醒得多,他看了顾端一眼,然后伸出手拍了拍顾端的肩膀,语气依旧是那个温润:“殿下仁爱”。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但心里总觉得哪里有古怪。
拓跋宇抱着贺兰玉走了一段路,步子很慢很稳。
从华宴殿到外城门的路并不短。拓跋宇抱着贺兰玉穿过长长的宫道,穿过还在忙着收拾宴席的宫人们,穿过值夜的侍卫。每双眼睛看到太子殿下抱着新科状元郎从面前走过时都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地垂下头去。
月光落在贺兰玉的脸上,落在他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上,落在他锁骨的齿痕上。
他低下头,在贺兰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李昂,又是这个疯子。
关海早就在外等着了。他在城门口等了好久了,眼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内侍扶着醉醺醺的官员们出来,眼看着那些官员被扶上自家的马车,眼看着马车一辆又一辆地驶走。他家少爷还没出来,他急得在城门旁边的石阶上来回踱步把鞋底都快磨平了。然后他看见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身影从宫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桃花粉的衣袍,银白的发辫垂在那人的手臂上。
关海的一点点困意在这一刻全没了。他从车辕上跳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拓跋宇面前,扑通跪下去,声音都发着颤:“太、太子殿下!”
“起来吧。”拓跋宇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关海连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路跟到自家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前。
拓跋宇把他家少爷轻轻放在车厢里的锦褥上,让他侧躺着,拉过薄毯替他盖到肩头。然后把贺兰玉散落下来的几缕银发拢到耳后,又替他把歪到一边的发带重新系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向站在一旁还躬着腰、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神色的关海。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