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75)
祝隐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并不在书上。他看着贺兰玉望着窗外出神的样子,银白的发丝被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飘起来,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祝隐把书翻过一页,又翻回来,最终还是合上了。他问贺兰玉,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贺兰玉收回目光,想了想,说睡觉。祝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科考到现在,他被折腾得太累了,身体累,心也累。现在终于有了几个月的空闲,他只想把那些缺的觉全都补回来,然后让自己的心灵在一段自由的时间里得到放纵。
马车走得不快。关海得了贺兰玉的吩咐,不必赶路,碰到好看的山水便停下来歇一歇。第二天未时,他们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停下来。河面不宽,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几尾手指长的小鱼在石缝间窜来窜去。岸边长着一丛丛半人高的芦苇,芦花已经白了,被晚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很是美丽。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天下来也没走多远。关海也不催,反正少爷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他就跟着。倒是宇木和宇林他们在暗处跟着,时不时还得停下来等他们——贺兰玉每看见一片好看的野花就要下车摘几朵,每看见一条小溪就要下去踩踩水,搞得暗卫们的隐蔽工作格外难做。有一次宇林蹲在树上的时候,贺兰玉和祝隐正好走到那棵树下摘野果,宇林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结果贺兰玉和祝隐摘完果子就走了,压根没注意头顶上还蹲着个人。
第五天,走到一处山坳,远远看见一片枫树林,正是叶子变红的时节,整片山坡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贺兰玉又喊停车,下了马车就往山坡上跑。祝隐赶紧跟上去。
他爬到半山坡,站在一棵特别大的枫树下仰头看。阳光从红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夹进随身带的书里。
“阿玉,你慢点走,摔了怎么办。”祝隐在后面喊道。
贺兰玉没理他,继续往上爬。爬到坡顶的时候已经有点喘了,额头上全是汗,但他还是很开心。站在坡顶往远处看,能看见层层的山峦,颜色深深浅浅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义山兄,”他喊祝隐,“你上来看看,这边风景特别好。”
祝隐便也爬了上去。两个人站在坡顶吹了好一会儿风,直到关海在山下喊他们该走了,才慢慢地走下来。
就这样又走了好多天,中途贺兰玉还算干了点正事,设计了两款戒指当作顾端和孔寅的大婚礼物。
就这样,九月底才到华清县。
马车拐进巷子的时候,贺兰玉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大开着,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刘氏在最前面,踮着脚往巷口张望。她身后是贺兰修,背着手,虽然站得笔直,但那双眼睛也一直盯着巷口。关山和周婉也在,周婉怀里抱着关毅,小家伙正挣扎着要下地自己走。
马车刚停稳,刘氏就快步迎上来了。贺兰玉从车上跳下来,银白的头发在夕阳里泛着暖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老太太一把拉过去从头摸到脚。
“瘦了,又瘦了。”刘氏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摸完胳膊摸肩膀,摸完肩膀摸后背,摸完之后眼眶便红了。贺兰玉赶紧从袖子里掏出几块在路上捡的好看石头递给她,说阿奶你看这些石头多好看,我在路上捡的,这块像朵花,这块像只小鸟。刘氏被他塞了一手石头,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到底是破涕为笑。
贺兰修站在刘氏身后,没有上前。他看着孙子被老伴拉着手往院子里走,目光在孙子脸上停了停——虽然还是瘦,但气色比走的时候好了一些。
“阿爷。”贺兰玉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
贺兰修伸出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很用力,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老人的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往院里走。
晚饭是刘氏张罗的。王婶从下午就开始杀鸡,炖了一大锅鸡汤,又做了红烧肉和贺兰玉爱吃的几个小菜。贺兰玉被刘氏按在饭桌的主位上,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他慢吞吞地吃着,吃了大半碗饭,喝了碗汤,把刘氏给他夹的菜都吃完了。
吃完饭他陪着阿爷阿奶说了会儿话,说了在京城的一些事。只说了殿试怎么写的,恩荣宴都吃了什么,找了个很厉害的江湖游医怎么调理他的身体。刘氏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嘴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吃药、京城冷不冷、有没有多添衣裳。
贺兰修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贺兰玉说到殿试时微微点了点头,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送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