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强端了热水进来，他洗了把脸，又用湿布巾擦了擦手。刚收拾妥当，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见前院传来顾端的大嗓门。

“阿玉呢？阿玉还没起？这都巳时了！”

贺兰玉嘴角抽了抽，穿过夹道往前院走。他走到三进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个人站在他那个小院门口。顾端穿着一身靛蓝色的便服，正伸着脖子往院子里张望。孔寅站在他旁边，还是一贯的温润模样，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江远站在稍后面一些，正和祝隐说着什么，祝隐依旧是话不多的样子，偶尔点一下头。

“来了来了！”顾端第一个看见他，大步迎上来，“阿玉，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贺兰玉被他拉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无奈地说：“九衡兄，我刚起来，还没吃饭呢。”

“那正好，我带了吃的。”顾端举起手里的食盒，得意地晃了晃，“我家厨子新做的糕点，还热着。”

几个人进了院子，贺兰玉的小院不算大，但胜在安静。会客厅里摆着高桌高椅，阳光从琉璃窗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关海端着茶水进来，又把顾端带来的糕点装盘摆好。贺兰玉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发现几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想问又不敢问的意味。

“怎么了？”他放下茶杯，“都看着我干嘛？”

顾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孔寅端着茶杯没说话。江远看了他一眼，也没开口。祝隐最干脆，直接别过脸去看窗外的石榴树。

贺兰玉被他们这副模样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正要再问，二强从外面跑进来。

“少爷，饭菜端来了。”

“嗯，先放着吧。”贺兰玉点了点头，又看了几人一眼，“你们到底怎么了？”

顾端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憋不住了。

“阿玉，你那个事儿……我们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兰玉，“朝堂上那事儿，我们都知道。你、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贺兰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点无奈的笑。

“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

“那不是怕你难受嘛。”顾端嘟囔了一句，“你说你也不告诉我们，要不是我阿爷，我都不知道你被人弹劾了。”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贺兰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让你们在朝堂上替我吵架？到时候连你们一起被弹劾，多划不来。”

顾端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孔寅放下茶杯，看着贺兰玉，语气温和却认真：“阿玉，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贺兰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说：“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贺兰玉觉得有些闷，便带着几人起身往院子里走。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青砖地上，他的躺椅摆在廊下，上面铺着软垫，旁边的小几上还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游记。

他走过去在躺椅上坐下来，又让关海搬了几把躺椅和小几，贺兰玉听着几人的说话声，本想着靠着歇一会儿，结果一靠上去就不想动了。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他歪在躺椅上，银白的长发散在扶手上，几缕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停下来，然后看见这副模样。

顾端第一个回头，看着歪在躺椅上的身影。银发散了一肩，阳光落在那些发丝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泽，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很轻。

顾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来，压低声音说：“阿玉这个模样，让我想起几年前。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他，他就是躺在躺椅上。”

江远也想起那年冬天。那时候贺兰玉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头发全白了，人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华清县那间小院的躺椅上，但现在这个姿势、那个神态，和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孔寅看了祝隐一眼，低声给他解释：“义山兄，我给你说，几年前，就是阿玉被害后，我们第一次见阿玉变成银发金瞳的模样，他就是这样躺在华清县家里的躺椅上，把我们都看呆了。哪有人能长这么好看。”

祝隐看着躺椅上的人，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是啊，阿玉确实长得貌美。”

二强刚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赶紧凑过来小声说：“各位大人，我家少爷不喜欢听人说他长得好看，他喜欢让我们喊他长得好帅。”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