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415)
贺兰玉来大门口,工匠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赵铁匠背着工具箱,钱木匠扛着几根木料,孙水利怀里抱着一摞图纸,李制图提着装满工具的竹篮。水车的零件已经拆开装在三辆板车上,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贺兰玉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点了点头。
“走吧。”
从华研司往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那条河。河不算宽,但水流比华研司外面那条急得多,哗哗地往下游冲。河两岸是一片不大的树林,树不高,枝叶倒是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贺兰玉站在河边,看着那水流,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在华研司待了一个月,每天面对的除了匠房就是试验田,连围墙外头的山都只能远远看一眼。今天总算出来了,不用闻石灰味,不用听锤子叮叮当当的声音,风吹过来是水汽和树叶的味道,远处有鸟在叫,不是笼子里的,是野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河水凉凉的,流过指尖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清爽的劲儿。他干脆把鞋脱了,卷起裤腿,赤脚踩进了水里。
脚底板踩在河底的鹅卵石上,硌得有些疼,但很舒服。水没过脚踝,凉意从脚底往上蹿,他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笑了。
赵铁匠正在卸板车上的零件,看见贺兰玉站在水里,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干活。钱木匠也看了一眼,没说话,低下头开始刨木头。孙水利把图纸铺在地上,用石头压住四角,蹲在那里研究水流的方向。李制图最安静,从竹篮里拿出画笔和纸,开始画现场的地形图。
贺兰玉在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搬石头。他在河中间选了一处水流最急的位置,打算把水车的基座搭在那里。他弯下腰,从水里捞起一块石头,抱在怀里,蹚着水走到选定的位置,弯腰放下去。石头沉到水底,溅起一小片水花,把他的裤腿打湿了一片。
一块,两块,三块。
他搬得不快,但一直在搬。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灰布短褐的后背洇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银白丸子头上那根铅笔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几缕碎发散落在鬓边,被汗水黏在脸上。
关海站在岸上,看着他家少爷这副模样,总觉得不太真实。上个月还在朝堂上被御史弹劾,上上个月还在工部衙门里画图纸,现在倒好,直接下河搬石头了。
“少爷,我来搬吧。”关海忍不住喊了一声。
“不用。”贺兰山头都没回,又抱起一块石头,“你搬不动。”
关海被噎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又看了看贺兰玉细瘦的手臂,实在想不通少爷哪来的底气说这话。
赵铁匠他们倒是习惯了。这位上官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搬石头、扛木料、拧螺丝,样样都上手,从来不站在旁边指手画脚。有时候他们觉得贺兰玉不像个当官的,倒像个在匠房里待久了。
基座搭好的时候,已经快巳时了。贺兰玉从水里爬上来,赤脚踩在岸边的草地上,脚底板被石头硌得通红。关海赶紧递过来一条干布巾,他接过来擦了擦脚,穿上鞋,走到钱木匠那边。
钱木匠已经把支架的零件刨好了,榫头榫眼严丝合缝。贺兰玉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榫头的棱角,点了点头。又走到赵铁匠那边,赵铁匠正在组装齿轮,大大小小的齿轮摆了一地,有的已经咬合在一起了,有的还在调试。
“赵师傅,齿距再调一下。”贺兰玉蹲下来,指着两个齿轮咬合的位置,“这边有点松,转起来会打滑。”
赵铁匠看了看,应了一声,拿起锉刀开始修。
贺兰玉又走到孙水利那边。孙水利已经把图纸铺开了,正在根据现场的水流方向调整水车的角度。贺兰玉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对着图纸讨论了小半个时辰,改了又改,最后定下来一个方案。
“先试。”贺兰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不行再调。”
孙水利点了点头。
组装水车是个细活,急不得。赵铁匠带着两个徒弟把齿轮一个个装上去,钱木匠在一旁递零件,孙水利拿着图纸对照,李制图在旁边记录每一个步骤的数据。贺兰玉也没闲着,一会儿蹲在赵铁匠旁边看齿轮咬合,一会儿跑到钱木匠那边检查榫头,一会儿又站到远处看整体结构。
快到午时的时候,水车的主体结构终于装好了。木制的支架立在河中央,齿轮咬合在一起,转轴连接着水轮,水轮还没装,要等支架完全固定好才能装。
贺兰玉站在岸边,仰头看着那座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木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成就感。这东西从图纸变成实物,从实物变成能用的器具,每一步他都参与了。画图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匠房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画到手腕酸了才停下来。做零件的时候他蹲在赵铁匠旁边,看着铁块在炉火里烧红,被锤子砸成各种形状。组装的时候他站在水里,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搬,木屑和铁锈沾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