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416)
现在它站在那里了,虽然还没装水轮,虽然还没开始运转,但光是那个架子,就让他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正看得入神,关海走过来,手里提着食盒。
“少爷,该吃饭了。”
贺兰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肚子确实咕咕叫了。他走到树荫下,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关海把食盒打开,他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两片酱肉,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忽然哼起了一段旋律,含含混混的,自己都没意识到。赵铁匠正蹲在旁边啃馒头,听见那声音,手里的馒头停在半空中,嘴巴忘了嚼。钱木匠也愣住了,筷子夹着的酱肉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
关海看着他们那副呆样,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
贺兰玉嚼完嘴里的馒头,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哼。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不再是含混的呢喃,而是清晰的、带着调子的哼唱。他哼的是《人间烟火》。
哼到副歌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唱了出来。
“你撑纸伞回头望,千年乌衣巷。
问君青丝有几丈,能把风月量。
谁言杯酒醉他乡,红尘皆可忘。
凭栏数尽孤帆,泪两行。
人间一场烟火 你曾盛开过
刻几人在心窝 从此孤独活
江南花已凋落 怎堪再斟酌
可怜良辰无多 竟似无人说
……………………………………
……………………………………”
声音不高,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和惆怅。河水哗哗地流着,树叶沙沙地响,鸟在远处叫,但那些声音都像是被他的歌声压下去了,又像是和他的歌声融在了一起。
赵铁匠的馒头彻底不嚼了,就那么举着,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钱木匠蹲在地上,手里的筷子还保持着夹菜的姿势,酱肉躺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他看都没看一眼。孙水利从图纸上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贺兰玉。李制图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中,笔尖的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关海看着他家少爷,心里叹了口气。完了,这些人以后干活怕是更不专心了。
贺兰玉浑然不觉自己唱了什么。他吃完馒头,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水车那边继续干活。
赵铁匠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凉透了的馒头,默默地啃了一口,又抬起头看了贺兰玉的背影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啃馒头。
钱木匠捡起地上的酱肉,吹了吹上面的土,塞进嘴里嚼了,嚼了两口才想起来这块肉在地上滚过,但已经咽下去了。他也没在意,又夹了一块,这回夹住了没掉。
下午的活比上午顺利。水轮装上去之后,贺兰玉让赵铁匠松开固定装置,水轮开始慢慢转动。一开始转得不顺,吱吱嘎嘎地响,齿轮咬合的地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贺兰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让赵铁匠停下来,调整了两个齿轮的位置,重新固定。第二次启动的时候,声音小了很多,但还是有些涩。他又调整了一次,这一次水轮转得顺多了,哗哗的水声里夹着齿轮有节奏的转动声,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
贺兰玉站在水里,仰头看着那个缓慢转动的巨大木轮,水花从轮叶上溅起来,落在他的脸上、头发上、衣襟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他的影子在水里晃来晃去。银白丸子头上那根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几缕碎发散在脸颊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心情好得不得了。明天就是休沐日,可以回家看阿爷阿奶,可以抱着关毅在院子里转圈,可以在自己那张炕上睡到自然醒。不用早起,不用画图纸。想到这里,他又哼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人间烟火》,是另一首曲子,调子比刚才那首明快得多,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洒脱劲儿。
“城南没有你,风语诉悲情。花落过花开,容我一人听曲释怀。”
他一边哼一边检查水车的运转情况,弯下腰看齿轮咬合,站起来看水轮转动,在水里走来走去,水花溅得裤腿全湿了,他也不在意。
“人生得意须尽欢,一首情歌两难。我们为何一别两宽?人生得意须尽欢,情味腐烂,南北再无孤雁往来。”
唱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放肆一回的畅快。他想起这几年的日子,从华清县到鲁城宫,从鲁城宫到京城,从京城到桃溪别院,被关在这里,被关在那里,连出门都要被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