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笑盈盈地说了一句“贺兰大人好生养着”，就走了。

贺兰玉站在兰苑的院子里，手里握着那卷明黄色的绫锦，嘴角弯了弯。管他呢，不用上值了，不用早起了，在家睡觉也挺好。

关海从屋外进来，看见贺兰玉站在院子里发呆，小声问了一句：“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贺兰玉把圣旨递给他，“皇上让我在家休息。”

关海接过圣旨，展开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贺兰玉转身往屋里走，“收拾东西，明天回去。”

第二天一早，贺兰玉就回了城。

马车从华研司出来，沿着官道往京城的方向走。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不用去华研司了，不用闻石灰味了，不用听锤子叮叮当当的声音了。可以在家好好睡一觉，可以陪着关毅玩，可以帮祝隐改茶叶配方，是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

马车从贺兰府的侧门驶进去的时候，刘氏愣住了。

“阿玉！怎么两天就回来了？”老太太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担忧的问。

贺兰修站在正厅门口，背着手，看着孙子走过来。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爷。”贺兰玉走到他面前。

贺兰修伸出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回来就好。”他说。

关毅从周婉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贺兰玉的腿，仰着脸喊“舅舅抱抱”。贺兰玉弯腰把他捞起来，小家伙立刻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舅舅，你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真好。”关毅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点委屈。

贺兰玉摸了摸他的脑袋。

“舅舅想阿毅了，所以提前回来了。”

关毅“嗯”了一声，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贺兰玉抱着他走进正厅，在椅子上坐下来。刘氏已经把鸡汤端上来了，用一只大碗盛着，汤色清亮，浮着几颗红枣和几片姜。贺兰玉一只手护着关毅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勺子，慢慢喝了几口。

“好喝。”他说。

刘氏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贺兰玉应了一声，又喝了几口。

关毅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嘴里含混地说着“舅舅”“舅舅”。

贺兰玉喝完汤，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低头看着关毅。

“想不想听舅舅讲故事？”

关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想！”

贺兰玉抱着他，靠着椅背，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关毅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贺兰玉讲到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的时候，关毅忽然问了一句：“舅舅，老和尚讲什么故事？”

贺兰玉想了想，说：“老和尚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关毅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舅舅，你骗人！”

贺兰玉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金棕色的眼瞳里漾着细碎的光。

八月的京城还热着，但傍晚的时候会凉快一些。贺兰玉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关毅蹲在他脚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宇木站在廊柱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这么紧张，这是我家。”

“公子，这是我的职责。”宇木的语气依旧平稳。

贺兰玉也不再多说，靠在躺椅上，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石榴已经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有些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华清县的山上。每天在露台上躺着，看看书，发发呆，日子过得悠闲又无聊。现在想起来，竟然有些怀念。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

宇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院子的角落。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几天。

贺兰玉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早饭，然后在院子里坐着，或者去前院陪关毅玩。

关毅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块石头，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舅舅，你看，我捡的！”

贺兰玉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灰白色的，上面有几道纹路。

“好看。”他把石头还给关毅，“放你屋里去，别丢了。”

关毅“嗯”了一声，抱着石头跑回屋了。

贺兰玉靠在躺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