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452)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空气冷得刺鼻,呼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雾。远处的山峦被雪覆盖着,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贺兰玉下了马车,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拢了拢披风,沿着小路往前走。
桃溪别院在远处若隐若现,白墙黛瓦,掩映在银装素裹的树林之间。
离别院还有一段路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座亭子。
亭子不大,八角形的,飞檐翘角。亭子四周挂着厚厚的棉帘,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缝。缝隙里有暖黄色的光透出来,还有若有若无的炭火气息。
贺兰玉走到亭子前面,站在棉帘外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掀开了帘子。
亭子里很暖和。四角各放着一个炭炉,炭火烧得旺旺的,将整座亭子烘得暖意融融。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地毯上摆着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壶茶和几只茶杯。
符离公主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锦缎棉袍,头发挽着,簪着一支白玉簪,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愣了一瞬,然后赶紧低下头,躬身行礼。
“臣贺兰玉,参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符离公主的声音温柔,“这里不是宫里,不必拘礼。”
贺兰玉直起身,垂着手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符离公主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坐吧。对面的椅子上。”
贺兰玉应了一声,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得很规矩,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但不敢直视公主。
符离公主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阿玉。”她喊了一声。
贺兰玉抬起头,看着符离公主。她的眼瞳是深棕色的,带着一点茶色,很温和。
“我可以这样喊你吗?”她问。
“谢殿下抬爱。”贺兰玉微微躬了躬身。
符离公主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矮桌旁边那架古筝上。
“今日找你,是想听你弹两曲。”
贺兰玉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叫他来,就是为了弹曲子?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殿下想听什么?”
“你随意。”符离公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贺兰玉站起来,走到古筝前,撩袍坐下。他伸手拨了拨弦,试了试音。古筝的音色很好,琴弦是新换的,岳山是紫檀木的,面板是桐木的,声音清润通透。
他闭了闭眼,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声音清清淡淡的,在安静的亭子里回荡。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旋律舒缓而悠扬,像一条不急不慢的河,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流过亭子,流过炭炉,流过符离公主微微隆起的小腹。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一下,余音袅袅地散了。
符离公主没有动,就那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
贺兰玉没有停。他继续弹,继续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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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第二遍,他收了声,手指从琴弦上移开,搭在膝头。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符离公主睁开眼,看着他。
“阿玉,可以为我肚子里孩子再弹一曲吗?”
贺兰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
肚子里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符离公主的肚子,又赶紧把目光移开。她的肚子确实微微隆起,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以为是衣裳穿得厚,没往那方面想。
她现在亲口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把手指搭上琴弦。
这一曲的旋律比刚才明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质感。
“给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只留下一段岁月,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孩子睡觉,又像是在对着那个还没出世的小生命说一些悄悄话。
“怕你忧伤,怕你哭,怕你孤单,怕你糊涂。红尘千山万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
符离公主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给你一条我的路,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让我走出一片天空,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