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465)
贺兰玉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是大华人。
他收回目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手腕被麻绳勒得发麻,脑袋随着马车的晃动一下一下地磕在车厢壁上,磕得他太阳穴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马车一直在走,白天黑夜地走。他不记得过了多少天,只记得车厢里的光线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反反复复地循环了好几次。
慕容欣没有再出现,拓跋泰也没有。每天会有人掀开车帘递进来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干粮硬得像石头,他咬不动,只能用牙一点点地啃,啃下来的碎屑在嘴里泡软了再咽下去。水囊里的水有一股铁锈味,他一开始喝不惯,后来也习惯了。
他的左臂伤口没有人帮他处理,就那么敞着,血痂结了一层又裂开,裂开又结上。他每次不小心碰到都会疼得冒冷汗,但他不敢叫出声,怕那些人觉得他麻烦。
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
拓跋宇到底死了没有?
他不知道。
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贺兰玉已经被颠得浑身散了架。他从车厢里被拖出来,脚踩在实地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眼前是一座山。不高,但很密,树木层层叠叠的,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叶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股干涸的血腥气,闻着让人想吐。
“走。”黑衣人推了他一把。
贺兰玉踉跄着往前走,鞋底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手腕还被反绑着,走路的姿势别扭得要命,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势开始变陡。他的腿已经软得不像话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进脖颈里,和那些干涸的血痂混在一起。
黑衣人没有催他,但也没有扶他。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黑衣人把他推进去,洞里比他想象的要深,走了十几步才到头。洞壁上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将整个洞穴照得半明半暗。
贺兰玉被按着坐在一块石头上。
第七天傍晚。
贺兰玉蹲在山洞外面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两条腿蹲得发麻。他的手腕已经被解开了,但左臂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他蹲在那儿,看着面前那棵歪脖子树。
“快点。”身后一个黑衣人催促道。
贺兰玉没理他。他盯着那棵树,脑子里转的是别的事。今天下午他听见了。在山洞里吃饭的时候,他听见了鸟叫声——不是普通的鸟叫,是宇木他们用的那种暗号。三短一长,重复了三遍。他当时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没露出任何异样。
他现在蹲在这里,那六个黑衣人围在他四周,最近的那个离他不过两米。他要是想做什么,根本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那棵歪脖子树,然后回过头,对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开了口:“你们能不能背过去?你们看着我拉屎不恶心吗?”
那黑衣人的眼睛在面巾上方瞪了他一下。
“吃坏了肚子,不行吗?”贺兰玉的表情很坦然,坦然的甚至有点欠揍,“你们刚才不也吃了?那兔子肉烤得半生不熟的,你们不觉得,我肠胃弱,受不了。”
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刚才确实都吃了那兔子肉,此刻被贺兰玉这么一说,胃里都开始翻腾。为首的那个挥了挥手,几个人便背过身去,站到了几步之外。
贺兰玉蹲在那儿,手撑在膝盖上,做出要解手的姿势。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面上没露出来什么。他抬起头,往头顶的树冠上看了一眼。
没有人。
但他知道宇木在。一定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官服的下摆蹭在地上,蹭了一裤子泥。
“有人!”一个黑衣人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贺兰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从头顶的树冠里伸下来,准确无误地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起来。他的身体腾空的那一瞬,他看见宇木那张沉静的脸,看见那双眼睛里映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暮光。
“公子。”
宇木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贺兰玉一个人能听见。他一只手揽着贺兰玉的腰,另一只手攀着树干,足尖在树枝上一点,整个人便往更高处的树冠里掠去。
“有人!”山洞里的黑衣人涌了出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