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宫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三辆大车，前头一辆拓跋宇和贺兰玉坐，中间一辆两个孩子坐，后面一辆李昂和拓跋户坐。随行的侍卫不多，都换便装，骑着马跟在马车两侧。

贺兰洛站在马车旁边，不肯上去。

“阿爹，我想和你坐一辆。”

“你父皇在车上。”贺兰玉说。

“那我也想和你坐。”贺兰洛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拓跋炎站在旁边，看了看贺兰玉，又看了看前面那辆马车，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师父，我也想和你坐。”

贺兰玉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执着，叹了口气。

“行吧，都上来。”

两个孩子立刻眉开眼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贺兰洛抢了靠窗的位置，拓跋炎在她旁边坐下，贺兰玉坐在最里面，靠着车厢壁。

拓跋宇最后一个上车。他掀开车帘，看见车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贺兰洛和拓跋炎一左一右把贺兰玉夹在中间，贺兰玉正被两个孩子拉着说东说西。

拓跋宇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上了车，在贺兰玉对面坐下来。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贺兰洛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渐渐后退的宫墙，浅黄色的辫子在风里轻轻飘着。拓跋炎端端正正地坐着，腰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提着那只书箱。

“炎哥哥，你带书做什么？”贺兰洛回过头，看见那只书箱，“我们是去玩，又不是去上课。”

“万一有空闲的时间呢。”拓跋炎说。

“你真是——”贺兰洛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无趣。”

拓跋炎没理她。

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这两个孩子拌嘴，嘴角弯着。拓跋宇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贺兰玉身上，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很淡，但很暖。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路两旁的田野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黄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由浓转淡，一直延伸到天际。

贺兰洛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转过头，金棕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拓跋宇。

“父皇，你批折子的时候累不累？”

拓跋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贺兰洛会问这个。

“还好。”

“骗人。”贺兰洛说，“阿爹说你每天都要批到很晚。”

拓跋宇看了贺兰玉一眼。贺兰玉假装在看窗外，耳朵却竖着。

“阿爹还说什么了？”

“阿爹还说，父皇以前身子不好，现在好了，但不能太累。还说——”贺兰洛想了想，“还说要我少去打扰父皇批折子。”

拓跋宇的嘴角弯了一下。

“阿爹说的对。”

“可是我想父皇了怎么办？”贺兰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金棕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拓跋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拓跋宇伸出手，在贺兰洛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想朕了，就来华议殿。朕不累。”

贺兰洛这才满意了，转回去继续看窗外。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眼皮开始发沉。

“阿玉，困了？”拓跋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贺兰玉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

拓跋宇看了他一眼，对两个孩子说：“别吵你们阿爹，让他睡一会儿。”

贺兰洛连忙点头，用手捂着嘴，眼睛弯弯的。拓跋炎把书箱放在脚边，坐得更直了，生怕发出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人把他从座位上抱了起来，换了个姿势。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拓跋宇腿上，身上盖着一件披风。拓跋宇低头看着他，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还早，再睡一会儿。”

贺兰玉又闭上了眼。他能听见贺兰洛压低了声音在和拓跋炎说话，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鸟叫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把他又拖进了睡眠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贺兰玉坐起来，发现自己还躺在拓跋宇腿上，披风滑到了腰际。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到了？”他问。

“还没。”拓跋宇说，“停在路边歇一会儿，那两个小家伙跑出去玩了。”

贺兰玉掀开车帘，果然看见贺兰洛和拓跋炎蹲在路边，两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头挨着头，小声说着什么。李昂和拓跋户站在旁边，一个双臂环抱，一个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戳地上的什么东西。

“他们在看什么？”贺兰玉问。

“蚂蚁搬家。”拓跋宇说。

贺兰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放下车帘，从拓跋宇腿上坐起来，整了整被压皱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