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玉被戳穿了心思，耳朵红了一点。

“我哪有。”

“有。”拓跋宇把他从肩窝里捞出来，看着他的眼睛，“阿玉，你每次说‘可以吗’的时候，都是在打自己的算盘。”

贺兰玉瞪着他，金棕色的眼瞳里有点恼，但更多的是被看穿之后的窘迫。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看着拓跋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你去不去？”他索性不装了。

“朕？”

“嗯，你。你不是说让符离处理朝政，你和我们一块去雍洲吗？”

拓跋宇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朕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说的。”

拓跋宇笑出了声。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把贺兰玉往怀里搂了搂。

“好，朕去。”

贺兰玉心里一喜，但面上没怎么露出来。他靠在拓跋宇怀里，想着怎么跟两个孩子说这件事。贺兰洛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拓跋炎大概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知道这孩子心里是高兴的。

“陛下，李将军和楚王殿下求见。”宇木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起。

拓跋宇的手停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诺。”

片刻之后，殿门被推开了。

李昂走在前面，穿着一身玄色的武官常服，腰间悬着剑，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他比十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硬了，但肩膀还是那么宽，走起路来还是带着风。拓跋户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淡红色的圆领袍衫，头发束着马尾，嘴角那两个酒窝还在。十年过去，他看起来没怎么变，还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了。

两个人走到书案前，齐齐躬身。

“陛下。”

拓跋宇没动，还抱着贺兰玉。贺兰玉想起来，拓跋宇的手按在他腰上，没让他动。李昂和拓跋户抬起头，看见拓跋宇怀里的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变了。

李昂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拓跋户倒是没掩饰，嘴角的酒窝更深了，眼睛亮亮的。

“皇兄，阿玉是不是该轮到我了？”拓跋户开口，语气里带着抱怨，“我被派到突蒙国那个破地方，天天和策·呼伦达打游击，很辛苦的。你就让我抱抱阿玉，安慰安慰我。”

贺兰玉的嘴角抽了抽。

李昂在旁边哼了一声。

“表弟，我在波胆这半年也很辛苦的好不好。阿玉该陪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拓跋户正经，但内容差不多。

贺兰玉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那个。”贺兰玉小声开口，“我明天要陪孩子去雍洲玩。”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李昂和拓跋户同时开口，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拓跋户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书案边缘，身体前倾，眼睛直直地盯着贺兰玉。

“不行，我也要去。突蒙那边还有九弟，我跟着玩几天再回去。”

“那我也要去。”李昂紧跟着表态，一步跨到书案另一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和拓跋户一左一右，把贺兰玉夹在中间，“波胆那边还有晋王殿下，他在温和地谈判，我过去不合适。”

贺兰玉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把目光投向拓跋宇。

拓跋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手指在贺兰玉腰间轻轻拍了拍。

“行吧，破例让你们跟着。但是不要告诉符离。”

李昂和拓跋户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皇兄放心。”

贺兰玉靠在拓跋宇怀里，看着李昂和拓跋户那张扬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们可别嫌带孩子烦。”

“不烦。”拓跋户说。

“怎么会。”李昂说。

贺兰玉没再接话。他靠在拓跋宇怀里，听着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蒙和波胆的事，眼皮开始发沉，殿里暖融融的，拓跋宇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那一刻，李昂的声音低下来，说了句“让他睡吧”，拓跋户也没再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贺兰玉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自己穿好衣裳。关海不在身边了。十年前关海成亲之后，贺兰玉就让他去管贺兰府的事了，不再让他当贴身书童。二强和大强也各有各的差事，一个管着香皂坊的账目，一个管着琉璃坊的进货。贺兰婷嫁了人，王婶在府里带着几个丫鬟，日子过得挺好。

贺兰玉对着铜镜照了照，银白的长发散在肩头，头发比十年前更长了，但颜色没变，还是那样冷冷的银白色。他抬手拢了拢，用一根玉簪束住，又理了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