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背叛感从四面八方向尹章旭袭来，他困兽般暗沉的面色被怒火点燃，一下卡住小兰叶的细脖颈，力气大得能捏碎他的骨头。小兰叶面色憋得红胀，一双眼始终是淡漠的、冰冷的。

小兰叶喉头滚动的频率逐渐变弱，再掐下去他必死无疑。尹章旭无措地撒开手，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既然知道……不该安慰我吗？为什么……你为什么永远要跟我作对？

小兰叶回答不了他深层的疑问，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声音虚弱多了：“沉醉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感觉怎么样？”

他轻笑；“挺好玩的吧，父亲爱你，带哥哥去死也要把位置给你腾出来，多美的梦。”

他向尹章旭吹了口气：“梦破了，真实的世界就回来了。其实你是怪物的吧，其实你是……”小兰叶一时没想到合适的代名词。

又恍然大悟：“哦，你是狗，你是你父亲养在白楼里逗趣的狗。”他又露出嫌弃的眼神。

“说我是流浪狗的时候，是不是联想到了自己？”

卧室静默几秒钟，小兰叶力气也散尽了，软软的趴在床边也不看他了，只说：“我确实流浪了很久，从来没有过……家。”

“有家是什么感觉？我真不知道。”

“我自出生就是流浪的，没得到过，自然不用为失去难过。”

“你呢？你会难过吧，毕竟，你是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小孩……哈，被抛弃的狗。”

“别说了！”尹章旭骨节攥得发白，听着小兰叶字字诛心的言论，他忍无可忍，一拳挥下。小兰叶吓得紧闭双眼，但拳头带起的风只在耳畔吹过。

小兰叶看了看落在耳边的拳头，又看了看尹章旭，他居然红了眼眶。

他抬起胳膊摸向尹章旭的眼角，有些释然地轻笑一声：“我真的流浪了太久，竟然天真地以为你真的能给我……给我一个家，呵呵呵。”

“闭嘴，我让你闭嘴！”尹章旭情绪激动，扼住小兰叶的脖子，让他不能发声。

小兰叶看到尹章旭终于出手，还了他一个冰冷又失望的眼神——跟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神。

尹章旭面露错愕，他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那些阴暗的过去他都快忘记了，为什么又要他想起来？

这些事是他埋在心里只字不提的阴霾、耻辱，谁都不能提，谁都不能问，尤其是小兰叶，更是不能触碰——

小兰叶不仅扎了他的心，还用与他父亲一般无二的失望眼神看他，这双眼睛仿佛能穿越时空，把他带回白楼，带回那个耻辱的童年。

跨时空，小兰叶用与他父亲用同样的眼神，说出同样的话：“你太让我失望了。”

懦弱、无能、废物……你太让我失望了。

回忆历历在目，父亲严厉又冰冷的声音与小兰叶的声音交织，回响在耳畔，仿佛那耻辱的童年从未离去，近在昨天。

每一个字符，每一句寒语，如针如刺，狠狠地扎穿尹章旭鲜活跳动的心脏。里头的血液顺着针孔往外迸，心脏成了空壳，连带着呼吸也困难起来。

“你就那么恨我？”非要用最伤人的话攻击？

小兰叶没有回答。

他看着僵坐在床边的尹章旭，肩背弯下的弧度陌生到让他不敢认。

方才还掐在他脖子的那只手，此刻却垂着，似乎还发着细微的颤。

小兰叶彻底躺平，凝视晦暗却精美的石膏天花板，他自问：

恨吗？

不知道。

说不清楚。太混乱了。说完这番扎心窝子的话，也没有得到痛快。听见尹章旭艰难地隐忍，他的心情也跟着向下沉。

什么也思考不了，忘了尹章旭用安然威胁他的话，也不想自己说完这番话是什么下场，只一味报复了。

后悔吗？

应该没有。

被欺负了这么多年，报复一下怎么了？

可，为什么……我的心脏也不舒服……说不清……真的说不清……

挂在墙上的钟表双双归零，小兰叶才不冷不热地说：“新年快乐，尹章旭。”

第89章 安然传记

1.

安然是一个从小就背井离乡的孩子，小学还好就读于本乡镇某个普通小学，因为成绩优异得过大大小小诸多奖项，曾侥幸为他的小县城争过一次光，加上村长老师的极力劝说，农民夫妻俩咬牙斥巨资送他上C市。

究竟花了多少钱呢？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家庭的大半生积蓄。初一那年他多大……十四五岁吧。

小小的安然独自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生活了另一个十四年，他的青春，活力，知识，能力，几乎全部价值全都贡献给了这座没什么感情的城市。

他是H市某小县城的小天才，少年英才，未来的国之栋梁，在他身上你能听见很多称号，也是该地家长教育孩子时会说出；你看人家安然怎么怎么样，再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