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能出众，地方小算一个，人口少又能算一个，小农村里他能排第一，小县城他能排前十，那么英才群集的’C市第一中学‘呢？

大家都说安然是天之骄子，可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一个两个？是一群两群，一万两万，真正脱颖而出的才是大龙。

C市从来不缺天才，这里是国家重点育苗基地，安然是株普通的麦苗并非什么珍贵稀有品种，可能是长的比较快，才叫大家以为他与众不同了。

十里八乡都道他家要乘龙飞升喽，结果十几年过去，还不是要去地里除草松土，工地上和泥搬砖。

安然始终觉得自己是只稳赔不赚的股票，只有傻呵呵的父母愿意一直投资，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陷入深深的无力与内疚。

融不进去的交际圈，亲戚朋友的嘲弄，以及那些真正期待他目光，无一不是催折麦苗的狂风怒号。

工作后，安然也没什么杰出贡献，话说早熟的孩子通常晚熟，不知道挣扎多年的安然有没有新的理解。

他通情达理，事事希望周全，可事事又不能由他发展，因为温柔的性子在工作上总被同事穿小鞋拉偏架。

安然心里委屈了，也只是轻轻一笑，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他不能不管不顾的闹的大家都难堪。

懂事的孩子会让不会争，所以诸事不顺。

终于，他逃了个闲儿，听说附近的观音庙很灵，安然慕名而来。

没什么特别的，和大多寺庙一样，佛前点香。

循规蹈矩的日子实在无趣，他想做点不一样的，走到庙口随意坐在一个地摊上，摊主是个瞎眼婆子。

有人来她就招呼：“贵人，想算点什么？”

像这样的小摊能绕着观音庙围上一整圈，人多了声音就很嘈杂。

这婆子精准听出来人是坐在她的摊位上，安然有点不可思议，后来一想，失明的人大多耳力过人。

上天是个爱开玩笑的坏老头，他觉得不好玩，也不好笑，因为我比它想象中脆弱的太多。

安然思索片刻，问瞎眼婆子：“我……我什么时候能学会自私。”

安然工作将近一年了，明白自私虚伪的人，都能名利双收，他能领悟到但他做不到，这与他苦学多年的思想相悖，难道他整个学业生涯都在研习的东西只是纸上书，而非世界真理？

瞎眼婆子神秘兮兮问了一些不沾边的问题，又摇摇签筒叫他抽签。

安然手气一直不行并不抱什么太大希望，结果取上来两根上上签。

婆子补充：“坏签不收钱，上上签双卦钱。”

上上签？双卦钱？ 搁这等着我呢！

安然一笑，已经知悉套路，他来都来了，继续坐着听婆子解签。

瞎眼婆子握着安然的手，摸手心的掌纹：“孩子你年龄不大，总会考虑未发生的事情这不好，命理知天知地知你知我，多想好事就能好事发生，这叫……”

瞎眼婆子说话眼睛翻白严重，看起来很奇怪容易引人不适。

安然不在意继续婆子解签 ：“你是有缘人，能来拜观音菩萨，观音菩萨也认你，你这人学不坏，看啊……”

瞎眼婆子在纸上比比划划，又掐来算去，写的什么安然看不懂，她说：“德秀大贵人.对了，你就是观音命，指引众生来的……”

他一个自身难保的‘贵人’指引什么众生，泥菩萨过河才是他吧。

安然觉得老人家没什么好词夸了，礼貌笑着，听着婆子手舞足蹈半天，最后给了五十块的双卦钱。

2.

今夜除夕，安然早就如约归家，团圆饭还没吃完，就在席上张罗相亲姑娘们初几见面，有几个姑娘安母很满意一个劲猛夸，同辈几个哥哥添的孩子都会追着闹了，处处都有小孩的欢笑声。

姑姑觉得闹，故做呵斥叫孩子们出去玩，吱吱哇哇吵的头疼的很。

调皮的孩子做鬼脸一个接一个跑出去，不一会啪啪的鞭炮响陆续响起，好不热闹。

安然自然了解自己的母亲，父亲也了解自己的儿子。

招呼安然：“这么大小伙子，怎么还在女席，过来给你哥哥们敬酒。”

安然如同看见救命稻草，赶紧逃离七大姑八大姨的相亲魔窟，酒过三巡，安然脸颊已经泛红了。

尿遁溜出男席，吹了风头晕感就更足了，靠在他家的老枣树的树干上，抬头看月亮。

除夕夜，朔月挂空，月似勾，却是出奇的亮。

安然眼中的世界旋转颠倒，眩晕感更重了，某一秒的清醒，又觉得倚在树上赏月实在不符合他一个大男人的形象。

这种时候是不是叼根烟才显得有男子气概，安然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说起抽烟，倒是让他想起坐在他C市出租房飘窗上抽烟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