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林沛翻动手里的专业书，对症着小兰叶的情况，手舞足蹈的开导起来：

“伤害自己不可取，不管是想利用痛感转移注意力，还是惩罚自己，受伤的人不仅是你还有关爱你的朋友……”

小兰叶果然对温声细语的家伙产生不了一点抵抗力，他看着鼻梁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段林沛发呆。

那张认真阅读病症定义的人脸开始模糊，再次清晰后被一张爱笑的青年人替代。

小兰叶脑海里最先响起的是他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对我好？”

安然思索片刻，回答他：“我算过命，瞎眼婆子说我是什么贵人，叫我来拯救你呀！”

场景开始变换，是小兰叶把安然压在床上要报恩的时候。

【报恩？】

【报恩嘛，我高兴就行了，你笑一笑我就很高兴啦。】

【……母亲十月怀胎诞下生命，我，安然，要用十个月的时间让小兰叶重获新生，让你跟外面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有区别！】

【……小叶子要有昂扬不灭的斗志，要有冲出逆境的信念！】

【……究其过去，就做不到勇往直前，你要永远留在过去吗？】

过往的记忆如短片般在脑海里重现，小兰叶盯着那张与安然气质极像的侧脸，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还是落了下去。

被触碰的人下意识抬起脑袋，此刻，段林沛的脸属于段林沛本人。

小兰叶看着并不属于安然的脸，依然会情难自抑，他声音颤抖问出那句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话：“我的贵人，你怎么不继续拯救我了？”

大颗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狠狠砸进草坪深处，任段林沛用尽各种方式开导，小兰叶也没能听进去一句。

最后，连这个人出现在他视野里都觉得碍眼，心烦。他几乎用仇视的眼神去看段林沛逃开的背影。

像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你不能活？

坐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黎诺、从段林沛专业性的用语里，对小兰叶的情况进行了大概的理解。

她说不出那种专业词汇，只是用手心覆盖上他颤动不止的手背，轻声道：“离开吧。”

她继续说：“我不是在为自己争取机会，是真的认为离开这个地方才能真的帮助到你。”

第144章 女巫

小兰叶擦干眼角的泪水，看着黎诺十分认真的眼睛，他不能离开，起码不能一个人离开。

在这个世界上值得他在乎的人不多。清风吹拂小兰叶的长发，他低头沉思几秒，又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阴影下那抹始终不曾走远的身影。

黎诺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压在他手背上的手紧了紧，突然说起：“还记得，那天我们说过的话吗？”

小兰叶转动脖子看向黎诺，听她说：“你说我是幸运的，我说是你让我幸运。”

黎诺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也像看着他瞳孔中倒影的自己，金发碧眼是她的特征，酷爱张扬明艳的红色，红嘴唇，红裙子，红色高跟鞋。

黎诺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她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小兰叶回忆两秒才说出来：“在董赋举办的酒会上。”

小兰叶依稀记得那场酒会更是一场大型的舞蹈表演，环形还是方形的场地，中间是纯镂空的，一楼是很大面积的冰场，二楼全是小阁楼，里面坐满了各种年龄、各种身份的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男人。

一抹扎眼的红色在冰场上尽力表演，每一个动作都显尽女性极致的柔韧和力量感，黎诺舞蹈功底醇厚，重心力量很强，哪怕脚上的冰刀鞋只剩脚尖落地，也能以平稳优雅的姿态在场上滑行。

在围观者越来越炽热的打量中，黎诺的动作拘束起来，她能听到二楼男人贪婪罪恶的评价声：

“胸真大，不知道手感……”

“腿再抬高点，看看……”

露骨的话说完又是一阵笑，这批人调笑完还有下一批人，她像个供人取乐的玩具，相中了就找董赋去聊价钱。

日复一日，让她曾引以为傲的舞蹈成了展示自己吸引力的工具，黎诺开始厌恶舞蹈，她再也不想听男人调侃她身材的话题了。

昂头自信的舞蹈动作越来越拘束，她红着鼻头任凭眼泪掉在冰面上。等黎诺再抬头的时候，发现一楼冰场的围栏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他有一头黑长顺滑的头发，站在原地冷冷的看，双眼里不掺任何情欲杂质。

黎诺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精神，她调整自己的状态，以最好的状态最自信的表情舞蹈，直到听见一小阵孤单的掌声，她闭眼沉醉的表情终于溃败了，黎诺笑着流泪做完最后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