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肖潇，以及沈听岚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惊惧和紧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脑补了一出“绝症恋人争分夺秒完成婚姻心愿”的悲情戏码。这种情形她不是没见过，但如此年轻，又都相貌出众，实在让人揪心。

“好的好的，你们别急，我马上办！” 阿姨的心瞬间软了，也急了，立刻收起了程式化的态度，动作麻利地开始核对证件，办理手续，甚至顾不上排队顺序，直接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

前面排队的一对年轻情侣也注意到了他们。女孩看了看肖潇惨白的脸和依赖地靠在沈听岚怀里的样子，又看了看沈听岚那双几乎粘在肖潇脸上、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恐惧和深沉爱意的眼睛，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轻轻拉了拉男友的袖子，小声说：“让他们先吧，他们……好像很急。” 男孩点点头，主动让开了位置，看向沈听岚和肖潇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同情和敬意。

沈听岚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他只是不停地低头，用指尖轻轻擦去肖潇额角的冷汗，声音压得极低，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安抚：“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潇潇，看着我，别睡……”

肖潇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个电钻在不停地搅动，一阵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冲击着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沈听岚在说什么。

他只能凭着本能，紧紧抓住沈听岚胸前的衣服，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身体冷得厉害，只有贴着沈听岚胸膛的那一小片地方，还能感受到一点稀薄的暖意。

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边缘，他艰难地掀起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沈听岚放大却依旧英俊得让人心动的脸。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听岚……我……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他想起自己脸上的纱布，想起自己狼狈的样子，想起等会儿要拍的结婚照……一定丑死了。沈听岚会不会……嫌弃？

沈听岚的心，因为这句话，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看着肖潇那双因为虚弱和恐惧而蒙上水雾、却依旧努力想看清他的眼睛，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刺眼的纱布和擦伤，一股强烈的酸楚和爱意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肖潇冰凉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织。他看着肖潇近在咫尺的眼眸，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你很帅。”

“是我的，最帅的新郎。”

话音刚落，旁边那对让出位置的年轻情侣，女孩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捂着嘴，靠进了男友怀里。男孩也红了眼眶，紧紧搂住女友。工作人员阿姨低头快速操作着电脑，也悄悄抹了下眼角。

这短短两句话，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动人。在如此狼狈痛苦的时刻，那份毫不掩饰、深入骨髓的爱意和接纳，足以击溃任何旁观者的心防。

肖潇听着沈听岚的话，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和肯定，心里那点不安和自卑，奇异地被抚平了。他努力地，对沈听岚扯出一个极淡、极虚弱，却无比真实的微笑。然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点了点头。

第61章 握不住的签字权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拿起公章，准备落下那最关键印记的前一秒——

肖潇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名为“清醒”的弦，终于，“铮”地一声，彻底崩断。

颅内骤增的压力带来的剧痛和黑暗，如同最终获胜的潮汐，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抓着沈听岚衣襟的手，倏地松开了。

一直努力睁着的眼睛，无力地阖上。

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消失，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彻底软倒在沈听岚怀里，失去了所有意识。

“潇潇？！！”

沈听岚的惊呼变了调，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他眼睁睁看着肖潇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脸色灰败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也冻结了他的血液。

公章，悬在半空，未能落下。

最后一步手续，戛然而止。

那本即将属于他们的红色结婚证，永远地，停在了“即将”的状态。

“让开，快让开！” 沈听岚猛地反应过来，嘶吼着，再也顾不得其他，打横抱起轻得惊人的肖潇，像一头失控的困兽，撞开旁边关心围上来的人群，疯了一般朝门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