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19)
如果他能早一点答应肖潇复婚的请求,哪怕只是早一天,早一小时……
那么此刻,他就能以“丈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站在这里,为他签字,为他承担一切,而不是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被法律冷冷地拒之门外,连为他生死一搏的资格都没有!
悔恨。
铺天盖地、足以将他溺毙的悔恨,如同最汹涌的毒液,瞬间侵入四肢百骸,腐蚀着他每一寸神经。
他不爱自己又如何?
他把自己当替身又如何?
他任性胡闹、无理取闹又如何?
只要他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只要他还愿意对自己笑,对自己哭,对自己提出那些幼稚的要求……那就足够了!他为什么要奢求更多?为什么要用冷漠和推开,去验证一份或许连肖潇自己都不清楚的真心?
为什么……不早点答应他?
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刻出月牙形的、深可见血的痕迹。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掌心的刺痛,与心口那噬心刻骨、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悔恨相比,微不足道。
他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要将其看穿。手里那本暗绿色的离婚证,被他攥得变了形,绿色的封皮与他惨白的脸色、眼中赤红的血丝,形成一幅绝望而讽刺的画面。
咫尺之遥,便是天涯。
一步之隔,生死难料。
而他,连握住他手、陪他共度这至暗时刻的名分,都因为自己那可悲的迟疑和骄傲,失去了。
第62章 噬心的悔恨
手术室门上那盏象征着生命与时间角力的红灯,亮得刺眼,也灼得人心焦。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单调滴答声,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此地正在发生的、关乎生死的大事。
沈听岚背靠着冰冷墙壁,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珠几乎一眨不眨,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抿得发白的嘴唇,泄露着他内心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
沈廷枫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同样面色凝重,视线也落在手术室方向,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沈听岚的状态。肖正庭在福伯的陪伴下,坐在另一侧,老人挺直的背脊显出一丝疲惫的佝偻,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无声地捻动着,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祈祷。
五个小时。
像五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声地凌迟着门外等待的人。
终于,在时间几乎要凝固成永恒的某个瞬间,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嗒”地一声,熄灭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个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聚焦在那扇缓缓打开的门上。
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帽子和口罩尚未取下,但眉眼间的疲惫和一种职业性的沉重,已经清晰地传递出来。
沈听岚几乎是弹了起来,却又因为腿脚发麻而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沈廷枫眼疾手快地扶住。肖正庭也在福伯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同样写满疲惫的脸。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年纪最长的肖正庭身上,声音因为长时间手术和高度集中而略显沙哑:
“肿瘤检验结果出来了。”
医生一句话,瞬间将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术中的快速病理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是恶性的。胶质母细胞瘤,级别不低。”
恶性肿瘤。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三人的心脏。沈听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肖正庭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呼吸骤然急促。沈廷枫扶着他的手,也骤然收紧。
“而且,” 医生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肿瘤的位置非常刁钻,紧贴着,并且已经压迫到了重要的脑功能区神经丛。”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三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可能:
“但是,不可避免地,切除过程可能会对这部分被压迫和浸润的神经,造成一定的损伤。这种损伤,在术后才可能会表现出来。”
“会……会怎样?” 这次开口的是沈廷枫,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的颤抖。他代替了几乎无法发声的沈听岚和强忍悲痛的肖正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医生的目光转向他,又缓缓扫过沈听岚和肖正庭,最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组织着最不伤人的语言,却又不得不陈述最残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