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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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不怪我?他应该怪我!他应该恨我!他应该生我的气,骂我,打我,怎么对我都行!可他……他到最后,还在跟我说‘以后好好过日子’……他还在想着复婚……他……”
沈听岚终于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哽咽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弯下腰,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灭顶的悔恨和恐惧。
手背上的血还在流,染红了他的额发,也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
沈廷枫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听着他那些迟来的、字字染血的自责,心脏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何尝不自责?何尝不后悔?如果他早点察觉母亲林佩仪的疯狂,如果他当年能更坚决地反抗,如果他能在肖潇向他表白时就决然地带他走……
可是,没有如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重新上前,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强行将沈听岚从墙壁边拉开,按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他蹲下身,握住沈听岚那只受伤的、还在流血的手,看着他布满血丝、空洞绝望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痛楚和强撑的冷静:
“听岚,你现在这样没有用。先冷静下来。手术还没有结束。等潇潇出来,等他醒了,我们需要的是冷静,是支持,是帮他一起面对,而不是在这里自责崩溃!”
他拿出随身带的干净手帕,用力按住沈听岚手背上狰狞的伤口,试图止血,也试图用这细微的疼痛唤回他一些神智。
“哥……” 沈听岚抬起头,眼神涣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助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我们会不会……失去他?”
“失去”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沈廷枫按着他伤口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看着沈听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毁灭的恐慌,心脏像是被狠狠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疼。
他张了张嘴,那句“不会的”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在恶性肿瘤和可能的后遗症面前,任何轻率的保证都显得苍白可笑。
最终,他只能更紧地握住沈听岚的手,用自己手掌的温度和力道,传递一丝微薄的、同舟共济的力量。他避开那个残酷的问题,只是重复道:
“听岚……”
声音里,是同样的沉重,同样的恐惧,同样的,不敢深想的绝望。
兄弟俩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在弥漫着消毒水味和无形压力的医院走廊里,紧紧握着手,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彼此唯一的依靠。手帕迅速被鲜血浸透,温热黏腻,如同他们此刻的心境。
肖正庭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眼中相似的痛楚和无力,看着那扇象征着希望与未知的手术室大门,苍老的手紧紧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他闭了闭眼,将几乎涌上喉头的悲怆强行压下。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唯有等待。
等待那个被推入命运漩涡的年轻人,从麻醉中醒来,去面对他或许已经全然不同的、充满荆棘的未来。
而他们,这些爱他的人们,除了陪伴,除了祈祷,除了做好“最坏的打算”,竟似乎……无能为力。
这种认知,比任何已知的坏结果,都更让人感到窒息和绝望。
第63章 玻璃窗内
又是三个小时的煎熬等待。这期间,没有任何消息从手术室传出。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沈听岚手上的伤口已经被沈廷枫强行拉去急诊简单处理过,缠上了厚厚的纱布,可那点皮肉之苦,与心口持续不断的、仿佛被钝刀缓慢切割的痛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重新回到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唇线,显示他并未真的变成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像。
肖正庭在福伯的搀扶下,也一直等在那里。老人似乎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背脊佝偻着,手里的佛珠捻动的速度时快时慢,泄露着内心的焦灼。
沈廷枫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着墙,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不去的沉重感,说明他也同样备受煎熬。
终于,在时间几乎要将所有人的耐心和希望都磨尽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依旧是主刀医生率先走出来。这一次,他没有戴口罩,露出了清晰可见的疲惫面容,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但他的脚步虽然沉重,眉宇间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职业性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