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23)
“好。” 沈听岚立刻答应,仿佛生怕医生反悔。
很快,三人在护士的引导下,换上了蓝色的无菌防护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厚重的防护服让他们行动有些不便,呼吸也仿佛隔了一层,但这都无法阻止沈听岚近乎迫切的脚步。
他们被带到NICU区域。长长的、寂静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用透明玻璃隔开的监护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属于精密医疗仪器的、冰冷而严肃的气息。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规律或不规律的滴答声、提示音,在寂静中回响,仿佛生命搏动的另一种乐章。
护士在一扇玻璃窗前停下,示意他们:“就是这间。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但还在麻醉复苏期,没有意识。你们看一下就好,不要打扰其他病人。”
沈听岚几乎是立刻就扑到了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
他的目光,瞬间就穿透了透明的玻璃,精准地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病床上。
肖潇静静地躺在那里。
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头部、肩膀和一只正在输液的手臂。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洁白的纱布,几乎包裹了大半个头颅,只露出紧闭的双眼、高挺却苍白的鼻梁,和那失了血色的、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的脸上还带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管道连接着旁边的呼吸机,胸口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微起伏。各种颜色的导线从他的病号服下延伸出来,连接着床旁闪烁着不同数据和波形的心电监护仪、血压监测仪、颅内压监测仪……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件不小心就会碰碎的、精美的瓷器。被各种冰冷的仪器和管线包围着,仿佛一个被困在科技与生命边缘的、孤独的茧。
沈听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玻璃窗内那个沉睡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轮廓,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瞳孔里,烙进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肖潇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看到了他眼睑下浓密的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看到了他因为失去意识而显得异常柔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侧脸线条。
他也看到了那厚厚的纱布下,可能隐藏的狰狞伤口;看到了呼吸面罩下,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迹象;看到了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代表着肖潇还活着的数字和曲线。
巨大的酸楚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夹杂着无尽后怕的庆幸,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眼眶瞬间变得滚烫,视线迅速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让那汹涌的液体落下。
只是眼眶迅速被染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像两簇燃烧的、痛苦的火焰。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冰冷的玻璃,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那双死死盯着肖潇的、赤红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缠着纱布的手,泄露着他内心那场惊涛骇浪般的情感风暴。
肖正庭站在他旁边,也久久地凝望着病床上的孙子,苍老的手紧紧抓着窗沿,指节泛白。沈廷枫则站在稍后一点,目光复杂地看着玻璃窗内昏迷的肖潇,又看看窗前僵立如松、仿佛要将自己站成一块望夫石的沈听岚,心中五味杂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滞不前。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玻璃窗外,那个男人无声的、仿佛要持续到地老天荒的凝视,在冰冷的空气里,交织成一曲无言而沉重的乐章。
他在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他的轮廓。
他在用沉默,一遍遍地诉说他的悔恨与祈求。
他在用这凝固的姿势,许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潇潇,我在这里。
第64章 苏醒时分
VIP病房里,光线被调得柔和。窗外的天光从明到暗,又从暗渐明,时间在无声的监护仪滴答声和两个男人沉默的守候中悄然流逝。
肖正庭终究年纪大了,熬了一天一夜后,被福伯强行劝去隔壁的陪护房间休息,离开前,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却仍不忘叮嘱:“潇潇要是醒了,马上叫我。”
沈听岚和沈廷枫各自占据病房一角,谁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沈听岚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病床上那个沉睡的人身上,偶尔会起身,用棉签沾了温水,极其小心地润湿肖潇干裂的嘴唇,或者调整一下输液管的位置,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宝。
沈廷枫则靠在另一边的沙发里,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每当沈听岚起身,他的目光也会立刻追随过去,确认肖潇的情况。
这期间,肖潇确实醒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凌晨,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眉头紧皱,眼皮颤抖了几下,但最终没能睁开,很快又沉入更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