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24)
第二次是在清晨,他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而迷茫,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然后眼皮又缓缓合上。这两次短暂的“苏醒”,都让守候的两人心跳骤停,又随着他重新睡去而缓缓回落,留下的,是更深的焦灼和等待。
真正清醒的时刻,是在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带。病床上,肖潇的睫毛先是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心也紧紧拧起,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痛苦。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是陌生的、洁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浓重的消毒水气味,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尤其是头部,传来一阵阵沉闷的、仿佛要裂开的钝痛。
“唔……” 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身影如同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从各自的位置弹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病床边。
“潇潇!”
“潇潇,你醒了?”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同样的急切和担忧。
肖潇的视线还很模糊,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试图看清围在床边的人。
强烈的光线和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先是看到了右边那张离得稍近、轮廓熟悉、写满关切的脸。
“廷枫……哥……” 他听到自己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这个名字,像是某种深植于潜意识的烙印,在混沌与痛苦中,率先浮现。
然而,就在他吐出这三个字的瞬间,左边那个同样急切凑近、甚至已经伸出手想触碰他额头的男人,动作猛地僵住了。
沈听岚悬在半空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了回去。他脸上那瞬间迸发的狂喜和担忧,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苍白。
那颗因为肖潇苏醒而高高悬起、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在这一声清晰却无意识的“廷枫哥”中,骤然失重,一路下坠,沉入了冰冷刺骨的寒潭之底。
他听到了。
肖潇醒来,第一个呼唤的,是沈廷枫。
不是他。
沈廷枫也听到了那声呼唤,他立刻握住了肖潇那只无意识挥动、似乎想抓住什么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潇潇,是我,廷枫哥在这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
肖潇只觉得脑袋疼得像要炸开,无数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冲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听着沈廷枫温和的声音,感受着手被握住的温暖,混沌的意识稍稍安定了一点点。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想弄清楚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头这么疼……昏迷前,他好像……好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沈听岚……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他混沌的脑海。他忍着剧痛,艰难地将视线移向左边,看向那个沉默伫立、脸色异常难看的身影。
是沈听岚。他站在床边,离得很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沈潇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被遗弃在荒原般的……落寞。
肖潇张了张嘴,想对沈听岚说什么。他想问他怎么了,脸色为什么这么差?想问他,他好像答应了沈听岚什么事……很重要的事……
可是,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子里反复拉扯,将他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思绪瞬间搅得粉碎。他痛苦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廷枫哥……” 他无意识地,再次寻求那份熟悉的、让他感到安全的依靠,手指收紧,回握住了沈廷枫的手,声音里带上了脆弱和迷茫的哭腔,“我头好疼……怎么了?我……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和那些冰冷的仪器,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席卷了他。他为什么头会这么疼?
沈廷枫感受到他手指的力道和声音里的恐惧,心头一紧,连忙用更温柔的声音安抚:“别怕,潇潇,没事了,都过去了。你脑子里……之前长了个小东西,医生已经帮你做手术拿掉了。现在刚做完手术,头疼是正常的,麻药过了就会慢慢好。你好好休息,别乱想,等身体好一点,我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着,避开了那些可能刺激到肖潇的词汇,比如“肿瘤”,比如“恶性”,比如“后遗症”。此刻,稳定肖潇的情绪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