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25)
肖潇听着沈廷枫的话,似懂非懂。脑子里长东西?手术?所以头才会这么疼……他恍惚地点了点头,却又因为点头的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下意识地,他更紧地抓住了沈廷枫的手,仿佛那是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声音微弱却带着依赖:
“廷枫哥……你陪着我……可以吗?我……我有点怕……”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他只知道,此刻,沈廷枫的陪伴,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落下,却压垮了沈听岚强撑的最后一根神经。
他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肖潇苍白脆弱、却下意识寻求沈廷枫庇护的脸;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听着肖潇对沈廷枫全然依赖的请求……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仿佛被钝器狠狠捅穿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酸涩难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下。
肖潇醒了。
可他醒来的世界里,第一眼看到、第一个呼唤、第一个想要依赖的人……是沈廷枫。
不是他沈听岚。
也许,在肖潇混乱的记忆深处,或者在潜意识最真实的角落,沈廷枫,才是那个永远无法被取代的、最重要的存在。
而他沈听岚,无论付出多少,也终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或者,一个短暂的替代品。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双依旧带着迷茫和痛苦、却不再看向他的眼睛,然后,沉默地转过了身。
没有再试图靠近,没有再开口询问,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向病房门口。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寂和荒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听岚……” 沈廷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离开,转头看向他的背影,想叫住他,想说些什么。
可看着沈听岚那决绝而沉默的背影,再看看病床上依旧抓着自己手、眼神依赖的肖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听岚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然后,门被轻轻地、却无比沉重地,在他身后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将门内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阳光依旧温暖,却再也照不进那双盛满了冰封痛楚的眼睛。
沈听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住了骤然绞痛、几乎要裂开的胸口。
那里,空空如也。
只剩下呼啸的、冰冷的风声。
第65章 被遗忘的三年
肖潇彻底清醒后的日子,对沈听岚而言,像一场缓慢而无声的凌迟。
VIP病房里,渐渐有了人气,却也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将沈听岚隔绝在外的屏障。肖潇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头上的纱布拆了几层,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能坐起来喝点流食,能偶尔被扶着在房间里慢走几步,甚至能对着窗外发一会儿呆。
然而,所有人都逐渐意识到一个令人心碎的事实——肖潇忘记了一些事。不是全部,是特定的一段时光,一段与一个特定的人紧密纠缠、充满了欢笑、眼泪、伤害与深爱的时光。
他不记得自己和沈听岚结过婚。不记得那三次荒唐的结婚与离婚。不记得那套曾属于他们的婚房,不记得沈听岚为他做过的蛋糕,不记得他们一起旅行的雪山下、巴黎街头、东京凌晨的筑地市场。
不记得他赌气开的模特公司,不记得那幅被他送到领秀国际的《透光》,更不记得那场以惨烈方式中断、未完成的复婚。
他同样不记得沈廷枫已经结过婚,又离了婚。
在他的记忆版图里,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了一段,然后又将断裂的两端生硬地拼接起来。
他的世界,停留在了沈廷枫被迫商业联姻、即将娶苏眉之前,而他自己还是个满心装着“廷枫哥”、会因为对方要结婚而伤心赌气的少年时期。
所以,当他睁开眼,看到守候在床边的沈廷枫时,那种依赖和亲近,是自然而然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惯性。
他会下意识地寻找沈廷枫的身影,会在他离开病房时露出不安,会抓着他的手寻求安慰,会对他露出毫无防备的、带着病弱却依旧明亮的笑容。
他的眼里心里,似乎真的,暂时,只装得下一个“廷枫哥”。
而沈听岚,那个曾在民政局前紧紧拥着他、承诺“先领证”的男人,那个在他昏迷时寸步不离、眼中盛满无尽痛悔的男人,此刻,却成了病房里一个尴尬而沉默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