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27)
沈听岚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了沈廷枫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人提起来。眼底瞬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嘶哑变形:
“你他妈什么意思?!沈廷枫!你说让我带他走的!你说让我好好照顾他的!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我们结婚了!” 他吼出最后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疯狂。
沈廷枫被他攥着衣领,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用力地,推开了沈听岚的手。
“但是你们离婚了。” 沈廷枫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沈听岚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法律上,你们现在是离婚状态。而他现在,”
他指了指病房的方向,语气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客观,“需要的人是我。他只喜欢我,只依赖我,只肯让我靠近。这几天,你看得还不够清楚吗?我最后悔的是把他让给你,这三年,我度日如年!我如行尸走肉般!沈家是对不起你,可是为什么要牺牲我和他的幸福来弥补你!”
沈廷枫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沈听岚的怒火,也浇醒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
沈听岚浑身一僵,攥着沈廷枫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沈廷枫说得没错。字字诛心,却句句是事实。
他们离婚了。法律上,他已经不是肖潇的配偶。而肖潇……现在的肖潇,眼里心里,确实只有沈廷枫。只要沈廷枫在,肖潇就会安心,会听话,会露出笑容。而他沈听岚的出现,只会让肖潇困惑,不安,甚至……害怕。
他拿什么和沈廷枫争?拿那本未完成的、只有他自己记得的“复婚”承诺?拿肖潇已经遗忘的、充满伤害和错误的三年婚姻?还是拿他这一腔情愿的、可能对方永远也想不起来的、深不见底的爱?
一股深沉的、近乎灭顶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沈听岚。他只觉得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地、颓然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传来清晰而绵长的剧痛。比得知肖潇生病时更痛,比手术室外等待时更痛,甚至……比看到肖潇醒来呼唤沈廷枫时更痛。
因为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只是肖潇的遗忘,还有沈廷枫明确的、不再退让的宣战。
如果沈廷枫要争,他拿什么争?过去沈廷枫对他是有愧疚,再加上林佩仪从中阻挠和威胁,沈廷枫才不得不将肖潇让给他。如今这样的情景,他拿什么来和沈廷枫争!
沈廷枫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面色灰败、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沈听岚,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残忍,很自私。但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无法再眼睁睁看着这个重新回到“原点”、依赖着他的肖潇,再次被推入沈听岚的怀抱,重复那三年他未曾参与、却可以想见的痛苦与纠缠。
既然命运给了重启的机会,他为什么要放手?
他蹲下身,与沈听岚平视,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岚,我很后悔当年松开他的手。现在,我不想再放手了。”
说完,他不再看沈听岚眼中那近乎死寂的绝望和空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沈听岚攥皱的衣领,转身,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沈听岚,留下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寂静的走廊里,也砸碎了沈听岚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
“听岚,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但是,我也不会放弃的。”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又合上。
将失魂落魄、跌坐在地的沈听岚,彻底隔绝在了外面,也隔绝在了肖潇此刻简单依赖、只有“廷枫哥”的世界之外。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声,和消防通道口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孤独身影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呼吸声。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亮那双盛满了全世界的黑暗与荒芜的眼睛。
沈听岚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要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