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低声询问，怀里的肖潇却先有了动静。

他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某种深植于潜意识的习惯，在他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他含糊地、带着浓重睡意和一丝不自觉的娇气，嘟囔了一句：

“沈听岚……我睡不着……给我挠手心……”

声音很轻，带着梦呓般的模糊，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狠狠劈在了沈廷枫的耳际，也炸响在他骤然紧缩的心脏上！

沈廷枫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揽着肖潇的手臂，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下，心脏在疯狂地、沉重地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带来一阵尖锐的耳鸣。

而几乎是同时，他怀里的肖潇，似乎也被自己这无意识吐出的名字和话语惊醒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骤然收缩，里面写满了茫然、惊愕，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恐慌。

他……刚刚叫了什么？

肖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沈廷枫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深邃、复杂难辨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的痛楚，有极力压抑的什么情绪，让肖潇的心脏猛地一揪，一股巨大的、莫名的羞耻和慌乱席卷了他。

“我……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做了什么？他好像……梦游了？还是说，做了个奇怪的梦？

沈廷枫看着他惨白的脸和惊慌失措的眼神，所有的质问和激烈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回了心底。他不能吓到他。医生说过，肖潇现在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努力调整了表情，虽然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惊涛骇浪，但语气已经尽力放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

“潇潇，没事，别想太多。可能是做噩梦了，或者睡迷糊了。” 他重新收紧手臂，将肖潇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我们睡觉，嗯？什么都别想，继续睡。”

肖潇被他重新搂住，听着他温和的声音，心里那点极度的恐慌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那股挥之不去的、莫名的尴尬和心虚，却依旧萦绕不去。他僵硬地靠在沈廷枫怀里，身体却无法像刚才钻进来时那样全然放松。

尤其让他烦躁的是，手心忽然传来一阵没来由的、细细密密的痒意。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带着点空虚和不满足的痒。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去轻轻挠了挠手心。

一下，两下……

不对。感觉不对。

不是这种自己挠的感觉。应该……应该是更轻柔的，带着一点点温热力度的，用指腹……或者，是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尖，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节奏和力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他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心里的那股无名烦躁却更盛了。他想发火，想抱怨，想摔东西，想把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对劲感觉统统赶走。

可是，他侧过头，看到沈廷枫闭着眼睛、似乎已经重新入睡的、温柔平静的侧脸。他想起从小到大，自己在廷枫哥面前，从来都是乖巧的，懂事的，努力的，生怕自己的一点点任性胡闹，会破坏了自己在他心中“好孩子”的形象。

廷枫哥喜欢他懂事的样子。

于是，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烦躁和坏脾气，被他死死地、用力地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在沈廷枫怀里重新寻了一个看似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算了。不过是个梦。不过是一句梦话。

廷枫哥都不计较了，他何必自己胡思乱想？

睡吧。

他对自己说。

然而，睡意并未轻易降临。在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声音，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浮上意识的表面，又迅速沉没。

“……这是我最后一次惯着你了。”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压抑怒气和深重疲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叫我什么？” 另一个声音响起，清亮，带着点挑衅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头疼就去吃药……” 又是那个低沉的声音，语气冰冷，却似乎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三岁吗？肖潇，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这一次，声音里除了责备，似乎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和无力？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潇潇，看着我，别睡……” 同样的声音，却换上了截然不同的语气，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恐慌和……仿佛要失去全世界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