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断断续续，交织混杂，听不真切，辨不明晰。但每一句，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轻轻刺激着肖潇昏沉的神经，带来一阵阵细微的、莫名的悸动和酸楚。

是谁在说话？

在对谁说？

那些语气里的复杂情绪……愤怒，疲惫，冰冷，恐慌，绝望……还有那一声声“潇潇”……

好熟悉……

他在混乱的思绪和模糊的声音碎片中挣扎，最终，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疲惫和药物的后续作用，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肖潇躺在沈廷枫的臂弯里，昨夜那些混乱的梦呓、模糊的声音碎片，以及手心里那阵奇怪的痒意，都像晨雾一样，在阳光下迅速消散，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残留在大脑的某个角落，轻易不会再去触碰。

他动了动，沈廷枫也适时地“醒来”，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毫无异样的微笑：“早，潇潇。睡得好吗？”

肖潇看着他温暖的笑容，心里那点残留的、关于昨夜的不安，也似乎被阳光驱散了。他点了点头，也回了一个笑容：“嗯，挺好的。廷枫哥早。”

沈廷枫起身，像往常一样，细致地照顾他洗漱，准备早餐，然后陪他进行每天固定的康复训练。拉伸，按摩，简单的肢体协调练习……沈廷枫耐心十足，动作专业，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他。

肖潇很配合。他喜欢看到沈廷枫为他忙碌、为他专注的样子。这让他感到自己被深深爱着，被妥善珍藏着。

至于那些偶尔闪过的、关于“史努比”的模糊影像，关于昨夜梦呓的零星困惑，关于手心那阵奇怪的、自己无法满足的痒……都被他归结为“手术后正常的恢复过程”、“记忆混乱的短暂现象”。

只要廷枫哥在身边，只要他们像现在这样平静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廷枫这段时间向公司请了长假，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肖潇。

他的公寓，成了他们临时的、与世隔绝的“爱巢”。

他小心地掌控着肖潇接触外界信息的渠道，过滤掉所有可能刺激他、让他想起“不该想起”的人和事的信息。

他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深情的伴侣，用无尽的温柔和耐心，编织着一张细密而牢固的网，将肖潇牢牢地保护在这个由他构建的、只有他们两人的、幸福的“此刻”之中。

第71章 追寻的本能

沈廷枫这天不得不去公司处理几件积压的紧急公务。

离开前，他再三叮嘱肖潇好好在家休息，做做康复训练，看看画册，或者看看电影，等他回来。他原本想让家政阿姨过来陪着，但肖潇拒绝了，说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看看书。

沈廷枫拗不过他，又觉得在自己公寓里应该很安全，便答应了，只是反复交代有事一定要立刻给他打电话。

然而，沈廷枫前脚刚走，肖潇后脚就换了衣服，拿起手机，拨通了肖家老宅的电话。

“福伯，”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于求证什么的迫切，“是我，潇潇。廷枫哥去公司了，我一个人在家有点闷……您方便过来接我回老宅一趟吗？我想……回去看看，拿点东西。”

福伯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犹豫，但听到肖潇说“闷”，又想到老爷子确实吩咐过要多顺着小少爷，便答应了：“好的，小少爷，您稍等，我马上过来接您。”

一小时后，肖潇站在了肖家老宅那间属于他的、位于三楼的僻静阁楼门前。

这间阁楼是他成年后特意改造的画室兼私人空间，除了定期打扫的佣人，连肖正庭都很少进来，沈廷枫更是几乎没踏足过——肖潇以前似乎并不太愿意让沈廷枫看到这里面的“创作过程”。

阁楼里采光极好，巨大的天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靠墙堆放、蒙着防尘布的一个个画架，以及散落各处的颜料、画笔和调色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特有的、陈旧而熟悉的气味。

肖潇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走了进去。他没有开灯，任由阳光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最后，落在了靠里侧墙壁，那一排用白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尺寸不一的画框上。

他走过去，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揭开了第一块防尘布。

画布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的侧影。穿着熨帖的白衬衫，站在窗边，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侧脸线条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近乎圣洁的光晕。是沈廷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