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38)
肖潇的心,轻轻动了一下。是廷枫哥。画得很像,笔触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好,捕捉到了沈廷枫那种温润如玉、令人心安的气质。这一定是他这三年间画的。
这三年,他……一定很喜欢画廷枫哥吧?
他放下这块布,又揭开了第二块、第三块……每一幅画,主角都是沈廷枫。
或站或坐,或沉思或微笑,或是在书房,或是在花园,有些是写实的肖像,有些则带着点朦胧的、理想化的色彩。
无一例外,画中的沈廷枫,都是完美的,温柔的,带着距离感的,像一幅幅精心绘制的、可供瞻仰的圣像。
肖潇一幅幅看过去,心里最初的悸动,却渐渐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和……空洞感所取代。
他记得这些画吗?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笔触是熟悉的,风格也隐约有他自己的影子。
可是,当他试图去回想画下每一幅画时的心情,当时的情境,为什么选择这个角度,为什么要这样用光……大脑里却是一片空白。
这些画,精美,却像隔着玻璃观看的展品,失去了与创作者、与观看者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鲜活的情感温度。他看着画中沈廷枫完美的笑容,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冷。
“福伯,” 肖潇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担心地看着他的老管家,声音有些干涩,“这间画室……平时除了我,还有谁经常来吗?或者……有谁进来过?”
福伯看着小少爷站在满室“廷枫少爷”的画像前,却露出迷茫甚至有些不安的神色,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小少爷,这间阁楼是您的私人地方,您以前……不太喜欢别人随便进来打扰您创作。除了定期打扫的佣人,老爷都很少上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哦,有一次……听岚少爷倒是进来过。不过那回您好像……发了挺大的脾气,后来听岚少爷就再没进来过了。”
沈听岚?
肖潇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又是他。
他进来过?自己还对他发了很大的脾气?为什么?
一个模糊的、带着怒气的画面碎片,似乎要冲破记忆的封锁,却又迅速隐没,只留下一阵轻微的心悸。
肖潇抿了抿唇,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画,而是走到窗边。阳光有些刺眼。他沉默了一会儿,背对着福伯,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执拗的认真,问道:
“福伯,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和沈听岚结过婚?”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福伯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和心疼。
老爷子特意叮嘱过,关于小少爷和听岚少爷那三年的事情,尤其是婚姻,尽量不要主动提起,以免刺激到小少爷。
可是,看着小少爷此刻单薄挺直的背影,和那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困惑与探寻,福伯又不忍心用谎话敷衍他。
他犹豫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用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缓缓说道:“小少爷……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如果忘记那些事,能让您……现在开心一点,轻松一点,那……或许就不用非得想起来。老爷,廷枫少爷,他们都是为您好。”
又是这样。
沈廷枫说“不愉快的事情就忘了吧”。
爷爷让福伯转达“不用非得想起来”。
他们都想让他“忘记”。
可是,为什么他心底那股想要“想起来”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那股引力,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拉扯着他,告诉他,遗忘,是一件会让他感到无比不舍、甚至恐慌的事情。
仿佛有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被他弄丢了,而他必须找回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夹杂着不被理解的委屈和一种逆反心理,猛地窜上肖潇的心头。他没有再追问福伯,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出了阁楼。回到了自己在老宅的卧室。
这里的一切,还保留着他“出事”前的样子,有些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他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翻找着,像是在寻找什么能证明“过去”存在、或者能解开他心中疑惑的线索。
抽屉,柜子,书架……他的手指划过一本本画册,一摞摞草稿,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最底下那个带锁的小抽屉上。
这个抽屉,他好像很久没打开过了。钥匙……在哪里?
他凭着模糊的印象,在床头柜的暗格里摸索,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把小巧的、有些生锈的铜钥匙。
“咔哒。”
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多少东西。几本旧的速写本,一些褪了色的照片,几枚造型别致的胸针,还有……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捆着的快递单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