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41)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幅画走去。脚步很轻,却异常沉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一股莫名的、混合着恐惧和巨大期待的情绪,攫住了他。
终于,他站在了那幅画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粗糙的防尘布边缘。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猛地用力,将那块布扯了下来!
“哗——”
布料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画布,完全展露在眼前。
是一幅风景画。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幅以极光和冰川为背景的人物画。
画面是大片深邃沉郁、仿佛能吸入灵魂的蓝色夜空,和夜空中流动变幻、瑰丽神秘的绿色极光。下方是冷峻的冰川和荒芜苔原的轮廓。而在那绚烂与荒凉的交界处,一个背对画面、仰望着极光的身影,沉默地伫立着。
画作的右下角,有他熟悉的签名和日期,还有一个他亲自题写的名字——《透光》。
肖潇的呼吸,在看清这幅画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画里那个孤独仰望极光的背影,像是沈廷枫。
肖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剧痛!
不对!
不是沈廷枫!
这个背影的轮廓,肩膀的宽度,脖颈的线条,甚至那种沉默伫立时透出的、内敛而坚韧的气质……
是沈听岚!
他画的是沈听岚!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开了他记忆的混沌,也劈碎了他一直以来的某种坚定“认知”。
他怎么会画沈听岚?还画得如此……充满了感情?那画面中弥漫的孤独、沉默、遥望,以及极光映照下背影边缘那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光晕……
这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深沉的凝视与刻画。是画笔代替了眼睛,代替了心,在描绘那个早已深深烙印在潜意识里的人。
“呃啊——!”
剧烈的、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疼痛,毫无预兆地猛然袭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头痛都要强烈百倍、千倍!
肖潇猛地松开了抓着防尘布的手,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蜷缩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好疼!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锥子在疯狂搅动,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光影、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蛮横地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和记忆屏障!
昏暗的民政局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沈听岚赤红绝望的眼睛……
“潇潇,看着我,别睡……”
温暖的怀抱……史努比拖鞋……
“这是我最后一次惯着你了”
“沈听岚,我睡不着,给我挠手心……”
那幅被送过来、又被他珍藏在这里的《透光》……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线索,所有被遗忘的、被掩盖的、被否认的过去……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幅名为《透光》的画,这幅他亲手绘制的、画着沈听岚背影的画,狠狠地串联了起来,凝聚成一把最锋利也最残酷的钥匙,试图强行撬开他紧闭的记忆之门。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顺着书柜滑坐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和难以承受的心悸而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视野阵阵发黑,耳边是尖锐的耳鸣。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痛呼出声。可心脏处传来的、那种仿佛被生生撕裂、又被狠狠揉碎的揪心痛楚,却比头部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原来……
他忘了这么多。
他画的是沈听岚。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更剧烈的头痛和汹涌而至的、更多更混乱的记忆碎片所打断、淹没。
肖潇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剧痛欲裂的头,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剧烈挣扎。他努力地、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闪过的碎片,想要看清,想要记起……
可是,太疼了,也太乱了。
最终,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昏倒在了这间充满了沈听岚气息、悬挂着他为沈听岚所画《透光》的书房里。
只有那幅画,依旧静静地悬挂在墙上。画中那个仰望极光的背影,沉默,孤独,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深沉而无望的爱恋。
而昏倒在地的肖潇,眼角,悄然滑落一滴冰凉的液体,没入身下昂贵却冰冷的地毯,无声无息。
第73章 失控的吻
黑色的奥迪A8像一道沉默的闪电,撕裂傍晚城市滞缓的车流,以一个近乎危险的速度急停在领秀国际的地下停车场入口。车门被猛地推开,沈听岚甚至等不及车子完全停稳,便一步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