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42)
他脸色是一种骇人的苍白,嘴唇紧抿,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焦灼和恐慌,混合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尖锐的痛苦。
福伯一直守在车旁,见状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写满了担忧:“听岚少爷!”
“他在上面多久了?” 沈听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语速极快,目光已经急急地投向电梯方向。
“约莫有半小时了。” 福伯连忙回答,看着沈听岚担忧的脸色,补充道,“我按照您的吩咐,刺激他想起这里。”
“谢谢您,福伯。” 沈听岚睁开眼,对老管家匆匆点了点头,语气是真挚的感谢,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上去看看。”
福伯看着他眼中那份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楚与担忧,又想起这些日子沈听岚为肖家、为肖潇默默做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劝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向:“快上去吧,听岚少爷。好好说,别急……小少爷他,心是软的。只是现在……记不清了。”
沈听岚几不可查地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了电梯。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紧绷和慌乱,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沈总判若两人。
福伯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拢,数字开始跳动,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老爷肖正庭昨晚的话——“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吧。我们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可是,看着沈听岚这孩子独自扛着一切,一直以来都为肖家忙前忙后;这几年肖家的公司能撑着,都是听岚少爷帮忙的缘故,不然小少爷也不能如此快活地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这个看着他们长大的老人,又如何能真的做到袖手旁观?适当地……递一把钥匙,或许能让这两个在迷雾中跌撞的孩子,少走些弯路。
电梯急速上升。沈听岚背靠着冰冷的厢壁,仰着头,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梯门开。沈听岚几乎是箭步冲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那扇熟悉的深灰色大门前。门虚掩着,是他之前离开时匆匆带上的,并未锁死。
他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潇潇?!”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静静洒在光洁的地板上,照着那两双并排的史努比拖鞋,和沙发上那个被抱得有些变形的史努比抱枕。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沈听岚的心脏。他目光急速扫视,最后,落在了虚掩着的书房门上。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里面的一幕——
肖潇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柜,一动不动。脸色是骇人的惨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眉头痛苦地拧着,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倒在那里,像一尊破碎的、失去生命力的精致瓷器。
而在他的正前方,那幅名为《透光》的油画,静静地悬挂在墙上。画中那个仰望极光的背影,沉默地俯瞰着下方昏迷的人,仿佛一场跨越时空的、无声的审判与哀悼。
“潇潇——!!!”
沈听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也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和反应的能力,只剩下本能的、灭顶的恐慌。
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甚至被书房的门槛绊得踉跄了一下也浑然不觉。他扑到肖潇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探他的鼻息。
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的瞬间,沈听岚几乎要瘫软在地。
巨大的庆幸过后,是更深的恐慌。他怎么了?是头痛又发作了?还是看到了什么受了刺激?是不是病情反复了?
沈听岚再也顾不得其他,弯腰,用尽全力,将肖潇打横抱了起来。肖潇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却让沈听岚觉得重逾千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抱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医院!立刻去医院!
然而,就在他抱着肖潇,即将踏出书房门的刹那,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痛苦的呻吟。
“唔……”
肖潇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沈听岚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极致惊恐、担忧和尚未褪去骇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