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失去了血色，眼底是骇人的红血丝，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他。

“潇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沈听岚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毫不掩饰的颤抖，他停下脚步，走到沙发坐下，将他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肖潇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头部的剧痛和心脏处那阵莫名的、尖锐的酸楚依旧清晰。

他看着沈听岚那张因为过度担忧而显得异常憔悴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惊慌、痛苦、以及深沉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意的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无数的情绪——困惑，迷茫，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的悲伤和心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极致的脆弱，语无伦次，“我好难受……沈听岚……我好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难受。是为想不起的过去？是为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痛苦？还是为心底那份迟来的、却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悸动与酸楚？

沈听岚被他汹涌的眼泪和那句“我好难受”彻底击溃了。

他抱着肖潇，自己则半跪在他面前，双手无措地、上下轻抚着他的身体，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变了调：

“哪里难受？头疼吗？还是哪里疼？告诉我，潇潇，快告诉我！我们马上去医院，好不好？我求你了，别吓我……”

他的触碰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却让肖潇心里的酸楚更甚。他看着沈听岚那双因为担忧和恐惧而布满血丝、此刻正急切地凝望着自己的眼睛，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如同闪电般劈进他混乱的脑海——

这个男人，在为他痛苦，在为他恐慌，在为他……卑微地祈求。

而他，却把他忘了。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在别人面前，激烈地否认他的存在，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

巨大的愧疚和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心痛”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摇着头，泪水决堤，声音破碎不堪，反反复复，只能吐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不起来……对不起……”

我想不起来我们的过去，想不起来你对我的好，想不起来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画你，为什么会为你难过成这样……

沈听岚听着他一遍遍的“对不起”和“想不起来”，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传来清晰而绵长的剧痛，几乎要让他窒息。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他会想起来的”奢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他逼他了吗？是他让福伯送他来这里，刺激他了吗？是他……又做错了吗？

巨大的悔恨和心疼，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他五脏六腑都扭曲般地疼痛。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俯身，将肖潇紧紧搂进怀里，滚烫的唇带着咸涩的泪水，一遍遍地、珍重而又绝望地吻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妥协：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我不该让福伯送你过来……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没关系的，潇潇，没关系的……”

他吻着他的眼睛，他的脸颊，他的鼻尖，最后，颤抖的唇停留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沉重而滚烫的吻。

“我们不想了，再也不想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心如死灰般的平静，却又藏着最深沉的绝望。

“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全部都依你。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你想不起来我，我就当从未存在过。只要你……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我走，我离开，我……”

第74章 悲恸与甜蜜

“不！”

沈听岚最后那半句“消失”还未说出口，就被肖潇一声带着恐慌的、尖锐的喊声打断。

肖潇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他只是听到沈听岚说要“离开”，说要“当从未存在过”，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灭顶的恐慌。比刚才头痛时更甚，比看到那幅画时更甚。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沈听岚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真的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