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6)
“……”
沈听岚似乎叹了口气,很轻,几乎淹没在电波的杂音里。他没有继续争辩这个无意义的问题,而是语气平缓地换了个方向。
“你怎么那么晚……” 他似乎想问“怎么那么晚还在外面”或者“怎么突然回那边”,但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
这个停顿在肖潇听来,却像是某种默认或心虚。他立刻像抓住了把柄,那股委屈混合着一种想要刺痛对方、证明自己依然能被“在意”的扭曲心理,让他口不择言:
“你刚刚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他抬高声音,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恶意。
“我去相亲了!对方来我家看我爷爷,我们一起吃的晚饭,聊了很久!他还是我的粉丝,铁杆粉丝!我去年在美国那个画展,就是他给我办的!他还……”
“肖潇。”
沈听岚打断了他。不是之前那种平静无波,也不是被激怒的拔高音调,而是很低沉,很沉缓的两个字。
透过电波传来,像一块浸透了凉水的重布,一下子捂住了肖潇激烈燃烧的情绪。
那声音里透着一种清晰的、几乎无法掩饰的隐痛,和深重的无奈。
“你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这样吗?
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刺激他,用这种伤人的话语提醒他,用炫耀另一个人的“好”来对比他的“不好”?
肖潇被这句话问得一怔,随即是更猛烈的怒火。看,他还是会在意!他还是会痛!
这个认知让肖潇心里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毛,用更尖锐的方式反击:
“我哪样了?!沈听岚,你现在才发现我就是这么任性、这么不可理喻吗?!” 他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显得格外突兀,引得保安又探头看了一眼。
“我告诉你,我当初可以跟你闪婚,现在也可以跟别人!随便什么人都行!你管不着!”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胸膛剧烈起伏,耳朵里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沈听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再是隐忍的痛楚和无奈,而是彻底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被激怒到极致后的冰冷和沉怒,一字一顿,清晰地砸进肖潇的耳膜:
“肖、潇!”
只是名字,没有下文。但那其中蕴含的怒意和某种决绝的意味,让肖潇隔着手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认识沈听岚二十多年,结婚离婚折腾三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叫自己的名字。
像最后一点温情的假面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属于“陌生人”的边界。
没来由的,肖潇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痛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慌。他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斩断了所有未尽的争吵、指控和可能的解释。
肖潇握着手机,呆坐在驾驶座上。地下停车场入口的白炽灯光冰冷地照进车里,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刚才吼叫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快速褪去,留下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心头空落落的钝痛。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是沈听岚造成的车牌识别问题,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和无处安放的委屈,他就这样,在深夜,把沈听岚,用最伤人的话,刺得遍体鳞伤。
还挂了电话。
像以前无数次争吵后,他惯常做的那样。因为他知道,沈听岚总会打回来,总会先低头,总会哄他。
可这一次……他还会打回来吗?
肖潇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没有再亮起。
夜风从未完全升起的车窗外灌入,带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阴冷的潮湿气味。保安还在控制台那边捣鼓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嘀咕。
刚才那通电话里短暂的、扭曲的“痛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一种慢慢弥漫开来的、冰冷的后怕。
他好像……又把什么东西,亲手推得更远了。
手机屏幕从亮起到彻底暗下去,又固执地保持黑暗,没有再闪烁起来。
肖潇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瞪着那冰冷的电子设备,从最初的愤懑、到隐隐的期待、再到最后彻底沉没的失望,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夜色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透出灰白。
他明白了,这次不一样了。
他的无理取闹,深夜的挑衅,伤人诛心的话语,再也换不回沈听岚哪怕一个字的回应,一丝妥协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