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7)
那个男人说“最后一次惯着你”,就是真的最后一次。他像一块被彻底抽走了所有弹性的橡皮筋,或者一座终于对任性孩子关闭了城门的堡垒,沉默,坚硬,遥远。
肖潇就在这片冰冷的认知和空荡房间的寂静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感觉好像没睡着一样,头隐隐约约又疼起来。做了很多梦。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沈听岚平静签字的脸,一会儿是沈廷枫隐痛的眼神,一会儿是陈明轩炽热的目光,最后都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黑暗。
醒来时,已是中午。阳光明晃晃地穿过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刺眼的光斑。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空洞的抽痛,提醒他被遗忘的生理需求。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环顾四周——崭新,整洁,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烟火气,也没有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冰箱是空的,除了几瓶冰水和之前沈听岚留下的、早已过期的酱料。橱柜里倒是有碗碟,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他不想动,那股深入骨髓的惰性和被宠坏后遗留的习性,在独处的空虚里被无限放大。他也不想点外卖,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只觉得烦腻。
就在他盯着天花板,考虑是继续饿着还是爬起来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的当口,手机响了。是陈明轩。
“肖潇,起床了吗?午饭吃了吗?” 陈明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和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昨夜肖潇冷淡的拒绝并未影响他分毫。
肖潇的胃又抽搐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放任自流的惰性,对着电话那头说:“没吃。饿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陈明轩立刻接话,语气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肖潇报了一家酒店的名字,和几道菜名。那是沈听岚以前常去给他打包的。
那家的蟹粉狮子头做得极好,沈听岚知道他喜欢,哪怕不顺路,也会特意绕过去买。清炒芦笋,要最嫩的部分。还有一道文思豆腐羹,刀工了得,汤头清鲜。
肖潇点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饿了,想吃点合口味的东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点单的依赖对象,和记忆里那个总是默默满足他口腹之欲的身影,已经悄然替换。
陈明轩应得爽快,问清地址,不到四十分钟,就提着精致的保温食盒,按响了门铃。
第10章 沉重而孤寂
门打开,陈明轩看见肖潇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一副刚睡醒、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心里又是怜惜又是欢喜。他觉得这是肖潇对他敞开心扉、展现真实一面的开始。
“我进来咯,饿坏了吧?” 陈明轩熟门熟路地走进来——虽然他第一次来。他将食盒在餐桌上一样样摆开,动作殷勤,连筷子都细心摆好。
菜还是那些菜,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肖潇坐下来,默默拿起筷子。
狮子头依旧松软鲜美,芦笋清脆,豆腐羹丝滑。味道……似乎和记忆里差不多,又似乎差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陈明轩坐在他对面,自己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停地说着话,从早上画廊的见闻,到最近艺术圈的趣事,再到对肖潇画作新一轮的、充满溢美之词的解读。
他试图营造一种温馨的、只有他们两人分享的午餐时光。
肖潇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有些飘忽。他想起以前,和沈听岚吃饭,大多时候是安静的。沈听岚话少,只会在他吃得急时提醒一句“慢点”,或者把他不爱吃的配菜自然拨到自己碗里。
那种沉默并不尴尬,是一种浸润在日常生活里的、无需言语填满的熟稔。
而现在,陈明轩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却让他觉得……有点吵。昨晚没睡好,头酸胀得厉害。
想起凌晨对时候迷迷糊糊打了个电话给沈听岚:“沈听岚,我头疼……”
那边只说了一句话:“头疼就吃药。”说完就挂了。
后来,几乎睁眼到天明。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陈明轩见他吃得差不多了,适时问道,“城西新开了一家私人美术馆,有个不错的当代艺术展,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看完我们可以顺便看场电影,我知道最近有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
肖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下午确实没什么事。画画没有灵感,房子空旷得让人心慌,回去老宅又要面对爷爷的关切和陈明轩可能的上门。出去走走,消磨时间,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