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听岚猛地向后撤开，重新坐回椅子上，甚至偏过头，不再看肖潇。只是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下颌线绷得死紧，那紧握成拳、放在腿上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发抖。

寂静，重新笼罩了探视间。

良久，沈听岚才用一种更加沙哑、更加低沉、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或许只是错觉）的声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肖潇心上：

“你这个……笨蛋。”

“蠢货。”

“傻瓜。”

说完这三个词，他不再看肖潇一眼，直接按响了召唤警卫的铃。

“探视时间到。”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沈听岚站起身，在警卫的示意下，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决绝。

肖潇僵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铁门之后。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个隔空“吻”带来的、冰凉的触感和惊心动魄的悸动。

笨蛋……蠢货……傻瓜……

还有那个隔着一层玻璃、绝望而激烈的“吻”……

这到底……是最后的羞辱，还是……被层层包裹的、无法言说的、最深沉的……爱？

肖潇缓缓地、缓缓地滑坐到冰冷的椅子上，将脸埋进双手掌心。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第87章 母子争执

沈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本就风雨飘摇的商界巨轮。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和一种无声的、惊心动魄的较量。

沈廷枫站在窗前，背影依旧挺拔，但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深锁的凝重。

过去的一个月，比他预想的更加艰难。

沈氏股价在经历了被沈听岚做空引发的断崖式暴跌后，虽然在他的紧急斡旋和林佩仪“慷慨”转让股份的加持下勉强稳住，但内里的创伤和混乱，远非表面数据可以衡量。

董事会里质疑声从未停歇，各大项目停滞，银行催贷，合作伙伴观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最大的变数，来自他的母亲，林佩仪。

“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旋风般的怒气。林佩仪踩着锋利的高跟鞋，裹挟着一身阴沉的寒意冲了进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扭曲，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簇骇人的火焰，死死盯着窗边儿子的背影。

“沈廷枫！” 林佩仪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一丝被背叛的惊怒。

“你给我解释清楚！财务部的老陈，市场部的刘副总，还有董事会里的赵董、李董！他们为什么会被突然辞退？！甚至连一点缓冲和交接都没有？！这些人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元老！是公司的中流砥柱！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把他们全踢出去？！”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那几个人，不仅仅是公司高管，更是她在沈氏内部经营多年、牢牢掌控关键部门、传递信息、执行她意志的绝对心腹！

沈廷枫此举，无异于直接斩断她在沈氏内部最有力的触手，是在赤裸裸地夺权，也是在……向她宣战！

沈廷枫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林佩仪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他们工作存在极大的失误，给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辞退他们是按照公司章程和人事规定做出的必要决定。证据确凿，流程合规。有什么问题吗，妈？”

“失误？证据？” 林佩仪冷笑，逼近一步，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刀，试图从儿子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动摇。

“沈廷枫，你少跟我来这套！老陈管了沈氏财务二十年，从没出过纰漏！刘副总跟进的那个海外项目是我亲自盯着的！赵董、李董更是跟着你爸打江山的老人！你说他们失误？什么失误能严重到要一口气清洗掉四个核心高层？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后捅刀的寒意而微微发抖。她死死盯着沈廷枫，这个她亲生、一手扶持上位、本以为可以完全掌控的儿子，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无法逾越的山峰，横亘在她面前，阻断了她的路，也寒透了她的心。

就在这时，林佩仪放在手包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