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蜷缩起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目光锁定了仓库深处、那扇被封死的、位置较高的气窗。窗玻璃早已破碎，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外面钉着几根歪斜的木条，年久失修，似乎有些松动。那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唯一的、或许能出去的缝隙。

他必须趁绑匪不注意，爬上去，弄开木条，钻出去。机会只有一次。

深呼吸。再深呼吸。

肖潇看准那两个绑匪目光移开的瞬间——抽烟的看向门外，玩手机的低头回了条信息——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害怕，求生的本能和想要见到沈听岚的强烈念头驱使着他，爆发出连自己都惊讶的速度和敏捷！

他赤着脚（鞋子在挣扎中不知掉在哪里），踩过冰冷粗糙的地面，几步冲到那扇气窗下！旁边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木箱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 门口抽烟的绑匪猛地转头，手电筒光束扫了过来！

肖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咬住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窜！双手抓住了气窗边缘钉着的、一根已经有些朽烂的木条！木屑刺入手心，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顾不上了！

“妈的！那小子要跑！” 玩手机的绑匪也发现了，扔下手机就冲了过来！

“抓住他！”

肖潇双脚在墙壁上乱蹬，寻找着力点。一根木条在他的体重和用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似乎要断裂！他趁机用另一只手抓住旁边另一根看起来稍微结实点的木条，双脚猛地一蹬墙壁，借助腰腹的力量，整个人向上又窜了一截！

“砰！” 一根木条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肖潇身体一歪，差点摔下去，但他死死抓住了另一根木条，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小兔崽子！下来！” 一个绑匪已经冲到了下面，伸手就要来抓他的脚踝！

肖潇惊恐地低头，看到那只越来越近的大手，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一只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手狠狠踹了过去！正中对方的手腕！

“啊！” 绑匪吃痛，缩回了手。

趁此机会，肖潇猛地吸气，用肩膀和头顶，狠狠撞向那几根钉得并不牢固的木条！

“哐当！哗啦——！”

腐朽的木条和残留的碎玻璃应声而开，露出一个更大的缺口！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肖潇不再犹豫，双手扒住窗沿，腰部用力，忍着被碎木茬和玻璃碴划破的疼痛，像一条脱水的鱼，奋力从那个缺口中钻了出去！

“他跑了！从后面窗户跑了！快追！” 仓库里传来绑匪气急败坏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肖潇从大约两米多高的窗口跌落到外面松软泥泞的地面上，摔得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他一秒都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甚至来不及看清方向，就朝着与仓库大门相反、看起来更黑暗、草木更茂密的地方，拼命跑去！

身后，仓库铁门被撞开的巨响，绑匪的怒吼和手电筒乱晃的光束，如同催命的符咒，紧紧追来！

“站住！别跑！”

“妈的，分头追！他跑不远！”

肖潇什么也顾不上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远离这里！活下去！找到沈听岚！

他赤着脚，在冰冷、布满碎石和荆棘的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尖锐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带刺的灌木枝条抽打在他的脸上、手臂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单薄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泥污和渗出的血迹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楚。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高烧后的虚脱感和长时间的饥饿、紧张，如同跗骨之蛆，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停下来就再也见不到沈听岚了。

“沈听岚……沈听岚……” 他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那是能给予他力量的唯一咒语。

少年时仓库里那双坚定的眼睛，探视玻璃后那个绝望的吻，还有那句低哑的“笨蛋”……这些画面交替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闪现，像黑暗中的灯塔，微弱，却固执地指引着他，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

他冲进了一片更茂密的树林。树木枝桠横生，藤蔓缠绕，几乎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月光。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跑起来更加艰难，随时可能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