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这个名字，可能就是亲手将潇潇推入一个没有知觉、没有回应的、永恒的黑暗囚笼？

可是不签……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生命一点点流逝，直到彻底消失？

哪一种选择，都是地狱。

肖正庭看着沈听岚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老眼中也充满了泪水。他明白沈听岚的痛，甚至可能比他的更甚。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笔的手，也松开了按着同意书的手。

他将笔，轻轻放进了沈听岚那只沾满自己鲜血、颤抖不止的手中。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将那个决定的权利，交给了这个或许才是此刻最痛、也最有资格做决定的男人。

笔，很轻。

但在沈听岚手里，却重逾千斤。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冷到心底。他低头，看着同意书最下方，那处空白的签名栏。那里，即将落下决定肖潇命运的一笔。

他的手抖得如此厉害，几乎握不住笔。鲜血从破损的指关节渗出，染红了笔杆，也晕染了纸张的一角。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苍白脆弱、生死一线的人。

潇潇……

他的潇潇……

那个骄纵任性，却会在黑暗中抱住绑匪腿保护他的少年；那个失忆后依赖别人，却依旧能让他心动心疼的青年；那个刚刚在山林木屋里，哭着说爱他、要对他好的爱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听岚那只颤抖的、染血的手，和那支仿佛有千钧重的笔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恸和绝望。

而沈听岚，就站在地狱的入口，握着那支笔，面对着此生最残酷、最无解的抉择。

走廊里的空气，因为那支悬而未决的笔和沈听岚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痛苦挣扎，而凝固成冰。

肖正庭苍老的背影微微佝偻，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沈廷枫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麻木的绝望；周瑾低着头，不忍再看；福伯的呜咽声压抑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那支笔，在沈听岚染血的手中颤抖，笔尖悬在同意书签名的空白处，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方，随时可能落下，带来永恒的烙印。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时间仿佛停滞的瞬间——

“听岚哥？你怎么在这？”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突兀地在走廊尽头响起，打破了这凝重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距离有些模糊，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被打断悲恸进程的茫然和微愠，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沈听岚也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头。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尚未褪去，视线有些涣散，一时没能聚焦。

只见走廊那头，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身形高挑、气质干净温和的年轻男人，正快步走来。

是顾辰。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沈听岚与他因商业合作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是个教养极好、能力不俗、但背景深厚、并不轻易与人深交的年轻才俊。

两人算不上熟络，只是彼此欣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君子之交。上次还因为他，肖潇吃醋了，所以后来沈听岚就没有再和顾辰私下往来。

顾辰快步走到近前，目光快速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肖正庭，眼眶通红、神情痛楚的沈廷枫，最后定格在沈听岚身上——这个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浑身浴血、濒临崩溃的困兽，手里死死攥着一支笔，眼神空洞而绝望，脸上泪痕血污混在一起，狼狈得令人心惊。

“发生什么事了？” 顾辰的声音放轻，带着明显的担忧。他的目光越过沈听岚，落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和门口亮着的、尚未熄灭的“手术中”指示灯，眉头微微蹙起。

沈听岚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悲痛和巨大的压力，让他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暂时丧失了。

顾辰见状，没有再多问沈听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位脸色同样凝重的主刀李医生。他是认识李医生的，知道他是医院神经外科的顶尖专家之一。

“李医生，” 顾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温和力量，“这里……是什么情况？病人是谁？”

李医生认得这位医院的小太子爷，医院董事长的唯一亲孙子。见他询问，又看了看旁边仿佛失去灵魂的沈听岚，便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语言，将肖潇的情况、面临的残酷抉择快速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