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话时，目光却依旧似有若无地瞟着肖潇的手，以及他平静的睡颜。

沈听岚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对顾辰今天反复的、带着明显暗示和“诋毁”肖潇的话语感到不悦。他正要开口让顾辰别再说这些无聊的话，目光却不经意地，也落在了肖潇的手上。

然后，他看到了。

那只安静了六个月、除了偶尔无意识的细微抽搐外再无其他动作的手，食指的指尖，似乎……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听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握住肖潇的手，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手指，心脏狂跳起来。

是错觉吗？还是……？

顾辰将沈听岚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眼中那抹奇异的光芒更盛。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对沈听岚摆了摆手。

“好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改天再来。沈大哥，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哦，有效期……很长。”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步履轻松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沈听岚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他紧紧握着肖潇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低声地、急切地呼唤：“潇潇？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潇潇？动一下手指，好不好？就一下……”

然而，那只手，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仿佛刚才那细微的颤动，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沈听岚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渐渐黯淡下去，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触动了。

第105章 骚扰

从那一天起，顾辰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带着不同的花，或者小点心，但每次来，都少不了那番“例行公事”般的“表白”和“劝离”。

“沈大哥，今天阳光真好，适合开始新恋情。放弃那个睡美人吧，跟我去喝杯咖啡？”

“你看他，睡得跟小猪一样，理都不理你。我多好，随叫随到，还能陪你聊天解闷。”

“沈氏今天股价又跌了百分之五，唉，真是惨。只要你点头，我马上让顾家的资金进场。怎么样？英雄救美……哦不，救‘企’的机会哦！”

“肖潇有什么好的？除了长得好看点，会画两笔画，脾气坏，人又娇气。我比他强多了，真的，你试试就知道。”

他的话语时而戏谑，时而认真，时而带着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时而又像是单纯的朋友玩笑。但核心意思从未变过——放弃肖潇，选择他，还能顺便拯救沈氏。

沈听岚对他的这些“表白”从来都是无动于衷。大多数时候，他连头都不抬，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按摩，擦拭，读书，低语。偶尔被吵得烦了，会冷冷地瞥顾辰一眼，或者直接下逐客令。但顾辰脸皮厚，总是笑嘻嘻地赖一会儿，说完他想说的话，才“识趣”地离开。

然而，连沈听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顾辰日复一日、锲而不舍的“骚扰”和那些故意刺激、贬低温床肖潇的话语中，病房里似乎有了一些极其微妙、几乎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变化。

肖潇依旧沉睡。

但他的手指，脚趾，甚至眼睫，颤动的频率，似乎比之前稍微……频繁了那么一点点。

有时候，在顾辰用那种嫌弃又无奈的语气说“他脾气最坏了，以前肯定没少欺负你”时，肖潇的眉头会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一点点小疙瘩。

有时候，在沈听岚因为顾辰的纠缠而显露出一丝不耐，低声呵斥“顾辰，你够了”时，肖潇放在身侧的手，会无意识地微微向内收紧。

最明显的一次，是顾辰某天带了束极其艳丽的红玫瑰，故意凑到肖潇床边，用夸张的语气说：“肖潇啊肖潇，你看这花多配我。听岚哥跟我在一起，肯定比守着你这个睡美人开心多了。你就安心睡吧，啊？”

当时，沈听岚正背对着他们在倒水，没看见。但顾辰看得清清楚楚——肖潇那长长的、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受惊般，剧烈地、连续地颤抖了好几下！虽然眼睛依旧紧闭，但那反应，分明是听进去了，而且……很不高兴！

顾辰当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强压下嘴角的弧度，故作遗憾地对转过身来的沈听岚叹气：“唉，看来你的睡美人对我这束热情的红玫瑰没什么反应。算了，我拿回去自己欣赏吧。”

沈听岚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秋意渐渐染上冬寒。疗养院窗外的梧桐树叶已落尽，只剩下遒劲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湖面也失去了夏日的潋滟，泛着清冷的、金属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