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有点……羡慕他。” 顾辰轻声说道，目光在沈听岚和肖潇之间逡巡，“从小到大，被你们沈家兄弟俩捧在手心里，现在好了，为了他，偌大个沈氏都快分崩离析了，他却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倒也清净。”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戳中了现实最残酷的一面。经此一役，林佩仪入狱，沈廷枫独木难支，董事会内讧不断，沈听岚虽然握有相当份额的股份，却对公司事务漠不关心，甚至隐隐有抛售的迹象。

曾经显赫的沈氏集团，如今股价一泻千里，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商界早已议论纷纷，不少人等着看这艘商业巨轮如何沉没。

而这些惊涛骇浪，似乎都被这间安静的病房隔绝在外。沈听岚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张病床，和床上这个人。沈氏的存亡，他毫不在乎。

顾辰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窗玻璃，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沈听岚，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加深了些，带上了一丝半真半假的戏谑和……某种更深沉的试探。

“我说，听岚哥，” 顾辰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和诱惑，“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呗？”

沈听岚擦拭的动作终于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顾辰，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顾辰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更加明朗，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他微微挺直了背脊，像是在展示自己：“我条件也不差啊，长得嘛……自觉还算对得起观众，家世嘛，顾家虽然比不上鼎盛时的沈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关键是我有钱，有资源，人还……挺有趣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依旧毫无动静的肖潇，然后重新聚焦在沈听岚脸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近乎交易般的暗示：

“你和我在一起，我就救沈氏。怎么样？这笔买卖，对你来说，不亏吧？既能保住你们沈家的基业，又能给自己找个……嗯，更‘省心’的伴侣。总比守着个不知道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脾气还差的前夫强，对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沈听岚听着他这番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辰，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顾辰刚才说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

然后，在顾辰带着笑意和试探的注视下，沈听岚几不可查地、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依旧很轻，却比刚才那个点头更加不容置疑。

他没有说话，但拒绝的意思，清晰无比。

顾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早料到会这样”的自嘲。他没有气馁，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种好胜心。

他忽然向前一步，凑近沈听岚。因为沈听岚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肖潇身上，顾辰这个带着明显越界意味的靠近，沈听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或躲闪。

然后，在沈听岚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顾辰微微侧头，飞快地、极其轻柔地，在沈听岚的耳廓边缘，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带着顾辰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和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顾辰，眉头终于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困惑和不悦，他并没有表现出被侵犯的暴怒，只是用那种“你别闹了”的眼神看着顾辰，仿佛对方只是个不懂事、在关键时刻捣乱的孩子。

而顾辰，在完成这个越界的举动后，并没有看沈听岚的反应。他的目光，几乎是同时，就落在了病床上——落在了肖潇那只一直平放在身侧、被沈听岚刚刚擦拭过的手上。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

就在他凑近沈听岚、说出那番挑衅的话、甚至吻上去的瞬间……那只苍白瘦削、一动不动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就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顾辰确信自己捕捉到了。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混合了惊讶、了然，和一丝……计划得逞般的、隐秘的兴奋。

他重新看向沈听岚，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越界的吻和挑衅的话语都不曾发生。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你说他吧，从小就被惯坏了，脾气又差，以前对你又不好，任性妄为的。你守着他干嘛呀？趁早放弃算了。跟我在一起多好，我脾气好，还会帮你拯救你们沈家那个烂摊子。怎么样？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