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保重。” 沈廷枫最后看了一眼肖潇，转身，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过了一会儿，肖正庭在福伯的陪伴下也来了。老爷子这三个月仿佛老得更快了，头发几乎全白，但精神还算健旺。他看着沈听岚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照顾着肖潇，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楚，更多的是不忍。

“听岚啊，” 肖正庭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正在给肖潇按摩腿部肌肉、防止肌肉萎缩的沈听岚，语重心长地开口，“这都三个月了……潇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你还年轻，有公司，有事业，有大好的前程……不能一直把时间耗在这里啊。”

第104章 越界的试探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潇潇是我的孙子，我们肖家会照顾好他的。请最好的看护，用最好的药，绝不会亏待他半分。你……你去过你的生活吧。潇潇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不希望沈听岚的青春岁月，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消磨在一个不知道能否醒来、何时醒来的人身上。那太残忍了。肖潇是他疼到骨子里的孙子，他比谁都盼着他好，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忍心看着另一个优秀的年轻人，被这样无望地拖累。

沈听岚按摩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没有抬头。他的手法很专业，是跟康复师认真学过的，力道适中，节奏平稳。听完肖正庭的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爷爷，”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目光依旧落在肖潇沉睡的脸上，仿佛在对着他说话，“他太任性了，从小就被，被所有人宠坏了。”

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无尽宠溺和无奈的笑意。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他要是醒了，知道我没守着他，会发脾气的。他脾气大得很，生起气来不好哄。”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肖潇只是睡着了，随时会醒来，会因为他不在而耍小性子。

肖正庭听着，老眼一热，泪水差点涌出来。他看着沈听岚那专注而温柔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而带着血丝、却依旧明亮深情的眼睛，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是对福伯摆了摆手，示意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挺拔却孤寂的背影，依旧守在床边，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按摩的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护士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幕。她们私下里常常感慨，从未见过如此长情、如此耐心、如此无怨无悔的守护。那个沉睡的肖先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才能换来这样一份深沉到极致、跨越了生死的爱恋。

而沈听岚，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恍若未闻。他依旧日复一日，守在他的潇潇身边。

秋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病房内洒下大片温暖而澄澈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淡化的味道，混合着床头柜上那束顾辰带来的、开得正盛的白色洋桔梗的清新香气。

窗外湖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悠闲地掠过，一切宁静得仿佛一幅精心描绘的静物画，除了病床上那个沉睡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主角。

顾辰斜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打火机，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的景色，又落回床边那个如同雕塑般坐着的男人身上。

沈听岚穿着一件简单的烟灰色羊绒衫，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瘦削，但眼神却异常沉静专注，正用温热的湿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肖潇露在被子外的手。

六个月了。最近顾辰几乎每周都会来一两次，带些新鲜的花，有时只是单纯地坐着，陪沈听岚说几句话，或者就只是沉默地待一会儿。他像个恰到好处的旁观者，见证着这场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你打算守他一辈子？” 顾辰忽然开口，打破了病房里惯常的、只有仪器滴答声和沈听岚低语的寂静。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语气也像是随口闲聊，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听岚擦拭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没抬。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查地、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一辈子。这个词从他点头的默许中流露出来，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天经地义。

顾辰看着他那副样子，又转头看向床上那张即使在沉睡中也难掩精致、却苍白得没有生气的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复杂意味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