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沈听岚忙，累，眼底有疲惫。他以为那是工作本身的繁重，是刚刚接手大集团的必然过程。他从未想过，在那繁忙和疲惫之下，还隐藏着如此凶险的暗流，如此恶意的中伤和算计！

而他，他自以为是的“赠与”和“支持”，竟然……竟然是加剧这一切的导火索？成了别人攻击沈听岚的武器？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顾辰看着他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里的讥诮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失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复杂目光，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说真的，肖潇，我从知道你们的事情开始，我就觉得，你根本就配不……”

“顾辰！”

一声低沉而充满怒气的低喝，猛地打断了顾辰未尽的话语，也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休息室内凝滞而压抑的空气。

沈听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休息室门口。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总是对着肖潇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死死地盯着顾辰。

他几步走进来，周身散发着迫人的低气压，一把将呆立原地、脸色惨白的肖潇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将他严严实实地挡住。

“你先回去。” 沈听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逐客的冷硬。他看着顾辰，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清晰无比——别再说了。

顾辰对上沈听岚愤怒的目光，脸上那点复杂的情绪迅速收敛，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满不在乎的样子。他耸了耸肩，撇了撇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欠揍的随意：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只是为你抱不平，看你一个人扛着所有，连个能说的人都没有，替你憋屈。你不喜欢听，我以后不说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沈听岚的肩膀，看向被他护在身后、只露出一点侧脸和苍白下巴的肖潇，语气稍微正经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抱歉啊，肖潇。话糙理不糙。”

说完，他不再看沈听岚更加难看的脸色，转身，双手插兜，迈着悠闲的步子，晃悠着离开了休息室，甚至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咔哒。”

门关上的轻响，在死寂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肖潇还僵在沈听岚身后，脑子里嗡嗡作响，顾辰那些尖锐的话语还在耳边反复回响——“架在火堆上烤”、“使绊子”、“泼脏水”、“赶出大门”、“你根本就配不上”……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刀，凌迟着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想要“变好”、“支持他”的信心和决心。原来，他不仅没帮上忙，还……拖了后腿？成了别人攻击沈听岚的借口？

巨大的愧疚、心疼、后怕，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身体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沈听岚感觉到身后人的颤抖，心中的怒气和对顾辰口无遮拦的不满，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所取代。他转过身，双手握住肖潇冰冷颤抖的肩膀，低下头，目光急切地在他苍白失神的脸上逡巡。

“潇潇？潇潇？” 他轻声唤他，声音是极力压抑后的温柔，“别听他瞎说。顾辰那家伙，说话一向没个轻重，就喜欢危言耸听。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等很久了吧？”

他想用轻松的语气转移话题，想抚平肖潇眼中的惊惧和痛苦。

肖潇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沈听岚。那双总是灵动或带着骄纵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星光、未落的泪水和一种近乎惶恐的茫然。他看着沈听岚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的脸，看着他即使生气也依旧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喉咙哽得厉害。

“听岚……” 肖潇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顾辰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给你股份……是不是……害你被他们骂了？被他们欺负了？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过，带着血和泪。他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却又无法自欺欺人。

沈听岚的心，因为肖潇这副样子，疼得一缩。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肖潇眼角终于滚落下来的、冰凉的泪珠，然后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有的事。” 沈听岚的声音沉稳而肯定，目光直视着肖潇的眼睛，不容他怀疑，“别听顾辰瞎说。董事会里确实有几个老古董，观念守旧，说话不太中听。但也就仅限于说说而已。你给的股份，是给我的底气，是让我能名正言顺、大刀阔斧整顿肖氏的最有力的支持。没有这份股权，我想做点事，反而会更束手束脚。至于那些难听的话……”